聽到她說到「心有堅守」和「一死」,他才終於手中巨斧微微一停。
「那你又用什麼來謝我?以身相許如何?」
春芽一怔,迅即站直了身子,滿身聳起防備,「恩公這是何意?」
他便冷然一哂,「你一個女子,除了這副身子,還能用什麼來謝我?」
「為了救你,我得罪的可是皇帝!稍有不慎,我會掉腦袋的!這麼天大的恩情,你難道不應該用盡一切來回報?」
春芽深深吸氣,「恩公的救命之恩,小女子定當回報。恩公容小女子些時日,小女子定設法報答。」
他便又是輕嗤,「容你多少時日,你又能回報什麼?聽說你自己也不過只是一個侯府里的丫鬟罷了,月錢不過二兩碎銀。那你除了你這副身子之外,便什麼值錢的都沒有了!」
春芽怔住,愴然苦笑,「倘若恩公救我,卻也只是貪圖我這副身子,那恩公還不如不救我了。」
「我不能用身子來回報恩公。恩公若覺得虧了,便拿走我這條命去好了。救命之恩,當以命來回報,也就是了。」
「是麼?」
那雜役忽然站直了身子,之前歪斜佝僂的身形忽然變了個模樣,便連帶得整個人都仿佛換成了另外一個人!
春芽驚得急忙又往後退,回首望向門外,準備隨時奔逃!
可是她的意圖顯然被那雜役識破,故此還沒等她轉身抬步,那雜役已經幾個箭步便衝到了她面前,伸手攫住了她的小腰!
「你不是說你最怕死麼?怎麼現在就肯將命都不要了?」
他的目光也灼灼地兜頭蓋臉向她罩了下來,春芽迎上他的眼睛,便當場呆住。
這眼睛她如何能不認得?這眼睛是她即便墮入絕境,焚身成灰燼之時,卻依舊刻骨難忘的啊!
「……三爺!」
怎地方才那個口齒不清、身子佝僂的雜役,竟突然變成了那本來應該身在塞北的雲晏!
腰上的大手緩緩收緊,「說啊,為什麼這時候突然不怕死了?」
春芽完全來不及體驗久別重逢的歡喜半點,便又要面對他咄咄逼人的質問。
春芽心底苦笑,無聲自責:怎麼可以對他抱有幻想?他原本就是這樣的人,他從來都是這樣對她的啊。
春芽輕輕吸了吸鼻子,半垂下眼帘,「那三爺覺得奴婢應該怎樣做,才能讓三爺滿意?」
雲晏眸光森森,「揚州瘦馬本來就只有這副身子才能取悅於人……」
春芽忍不住絕望地輕笑,「所以三爺是責怪奴婢,竟然不肯用自己的身子取悅帝王麼?也是,奴婢這是在端著什麼啊,奴婢本來就是揚州瘦馬,這樣清高給誰看!」
「若不是奴婢這樣不識時務,那就也不會勞煩三爺千里迢迢潛回京來,還要喬裝改扮成雜役進了這皇家別苑來搭救……奴婢真是,沒本事替三爺辦事,卻反倒總是給三爺添麻煩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