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地里他們好歹還記得要留些種子,可園子裡的菜,往往是等不及長大就吃得精光,根本等不到長老,存不下菜籽。
從前到了季節,冬冬還會去問相熟點的人家討幾顆苗,一回兩回人家願意,年年如此,季季都來,哪個還有這好心的?即便願意給,嘴上也要嘟囔幾句,冬冬年紀稍大點後,臉皮反倒薄了,再也不管了,索性一家都不吃。
村裡有些人家,每年還能賣一點餘糧,時不時拿些菜啊蛋啊,或是養的雞鴨什麼的,出去兌些散錢,補貼家用。
他小時也曾上山尋菇子下河摸魚蝦,想置換些鹽吃。冬永興見了,只跳起來罵:「瘟喪的,只惦記吃,不見拿來孝敬你老子!」
他眼裡的每一文錢最後都要變成肚裡的酒水。
正想著往事,就聽院子外邊有人大喊大叫,冬冬嚇了一跳,不知是誰,也聽不清喊的什麼。
他不敢把錢拿出來,把剛數好的又推回抽屜里上了鎖,趕緊出去,還把臥房的門帶緊。
來的正是莫清澄,他推著個小車,拉了兩筐饅頭,一大罐子菜乾和十斤豬肉,從家裡出來,爬到這裡累得夠嗆。
猛一見莫非的大院和新屋,又想起剛大哥喊他送菜,說的什麼「莫非今日結契」,真是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,還沒見到莫非人,就在外面嗚里哇啦叫起來。
莫非正在切蒜頭,聽到熟悉的大嗓門,心裡暗嘆一聲「先來的該來了」,趕緊出去招呼。
「澄子哥,累你一趟,車子不好推上來吧?」莫非開了院門,搶先笑臉相迎。
莫清澄見了莫非,上來「梆梆梆」就是幾拳,嘴裡呼哧呼哧說不出話。
莫非理虧,就讓他捶了幾下,隨後雙手緊抓他的上臂,連聲說:「澄子哥,別生氣別生氣,是弟弟錯了。」
「我弟弟是莫清潭那個呆子,哪來的福氣當你弟弟喲!」
看來是真氣壞了,連話都說不清了。
「哎呀,澄子哥你說什麼?」莫非真是哭笑不得。
他見冬冬在廚房門口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們,於是把莫清澄推了個方向,又對冬冬招手:「冬冬,來喊澄子哥,給我們送菜來的,辛苦他了。」
冬冬原以為是什麼人上來鬧事,見莫非被捶了還在笑,笑容非但不勉強,反而很親熱,可見來人是他頂好的朋友了。
他趕緊上前喊:「澄子哥。」
莫清澄的臉,也不知是氣紅的還是累紅的,喘著粗氣打量冬冬,見他瘦得像根杆,風吹了都在打擺,臉色慘白慘白。
癆病鬼,以後還不知道怎麼拖累莫非!
他更氣莫非,怎麼莫名其妙要結這樣的人?扭頭又想捶莫非。
莫非卻見不得他慢待冬冬,搶先一步拍在他肩膀上,隨即用力將人攬著,嘴裡說道:「澄子哥,真不是小弟要故意瞞著你,你曉得,我不是那種張揚的人!這麼個坯屋,村里哪個沒有?哪個不比我住得早建得大?我怎麼巴巴跑去和你說?是要開酒席還是要宣告天下呢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