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非卻笑起來:「原來當初她就是這樣到處編排我的。難怪小時候,村里人總說我什麼霸道,什麼懶饞了。」
他拿起扇子在冬冬邊上撲棱扇著,說:「我曉得清潭哥說的是什麼事了,說起來,真是吃了她們的大虧。」
他既願意細說,大夥更願意聽,個個認真等著。
「那天割稻,早上雞都沒叫,我就下田了,莫豐收也在,兩個人割到大上午。莫大寶送飯來,只帶了一大碗高粱雜飯,他說戚染花叫我回去吃,也好讓我路腳上歇歇。」
「其實我曉得沒那麼好的事,可實在太餓了......頭天晚上就沒吃到東西,做了大半天活,地里的螞蚱都被我嚼了好幾隻。哎,還是年紀太小,想著也許真有吃的呢,哪怕是涮鍋水。於是一路捂著肚子跑回去......後來,我就上山找吃的去了,不然真要餓死。」
當中他沒說的,大夥能猜得到,必是空鍋冷灶,根本沒人給他留飯。
那娘兒倆,要人幹活,不給吃喝,已經夠缺德了,還要這樣戲耍一個八九歲的孩童,回頭卻黑了心去編排人家!
冬冬緊緊抓著莫非的胳膊,把臉帖了上去,眼淚瞬間浸濕了莫非的單衣。若不是在村長家裡,他定要把莫非摟在懷裡,好生安慰。
蘭嬸難受得直拍大腿,無比懊惱當初沒有伸手,讓莫非受了那麼大的罪。
莫村長抖著嘴唇,氣息微弱:「哪個想得到,這婦人是豬油蒙了心啊!好好的娃兒,你把兩碗飯吃,還不死心塌地地做活?她這樣......也不知圖什麼!」
兄弟幾個拳頭捏得緊緊,他們當初能看得到的莫非受的苦,原來還只是表面淺淺一層而已。
戚染花不止一次在村里嚷過,什麼莫非不服管教,不愛做活,挑嘴愛鬧。
村里人也看過幾回莫非與她頂撞吵鬧,就信了她的說辭,只當莫非真是性子霸道,吃不得苦,一點小事都不依不饒。
哪裡知道他背後吃了這麼多虧。
莫清萍直擺頭:「豐收叔真是差勁,這些事不管他知不知道,都是枉為人父!」
是的,戚染花的所作所為,離不脫莫豐收的默許,何況他是莫非的生父,罪魁禍首就是他。
「都是古事兒了,我早已丟之腦後。如今與他們橋歸橋,路歸路,隔了這麼多年,更是不再放在心上。大夥也不必多想,再提他們,反倒是自尋煩惱。」
莫清萍點頭不止,莫非的堅韌和大氣,正是他最為佩服的。
幾人喝茶的喝茶,打扇的打扇,話題重新回到目前人人都有的煩惱上——又有十幾天沒下雨了。
莫非趁機說:「莫叔,家裡快割稻了吧。我到時來幫上兩天,讓您輕快些。」
村長忙說:「不用你來,家裡這許多人。」
莫清萍猜測莫非的田地少,二人要想日子無憂,必定是在別處有找補的。雖不曾聽莫非說起,但見他隔三差五往山外跑,必是地里閒了出去做零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