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來張桌子坐的滿滿當當,光是王淑玉的娘家王家坪就有兩桌人,加上劉木生的舅家親戚、正文的岳家和村裡的親鄰好友,囫囫圇圇兩百多號人,擠在一個屋頭下。
幸虧院子大,不然還得把人到路上去坐。
莫非拎了個茶水壺進來,下晌玩命喝茶的,這會子個個捂著杯子說不要,可見肚子要空出來裝吃食了。
王白雲剛還跟別人擠進新房打算摸幾顆花生吃,可惜搶不過那些姑嫂,只得悻悻出來,帶冬冬在院外撿了個靠牆的桌子坐下。
一桌子人除了他們兩個,外加莫一平的妻子蔡雨花,能說上幾句話外,其他都是生面孔的嬸子。
說過幾句場面話後,大夥就憨坐著了。
幾個嬸子倒是想熟的,看幾眼冬冬,又嘰嘰咕咕幾句,也不知在說什麼。
冬冬若無其事讓她們打量,他第一次正經坐席,還蠻稀奇的。
左顧右盼著,一會抬頭去找莫非,看他進出灶屋搬這搬那,看見自己又擠眉弄眼逗人發笑;一會去認旁邊桌上的人,或是仔細聽別個嘮嗑,都很有意思。
莫家來的是一家之主莫豐收,他離了冬冬有兩桌人,也沒人同他說話,就那麼沉默地干坐著。從側面看,與莫非還是很有幾分相似的。
菜碗陸續端來,一共上了八菜一湯:一碟鹽水花生、一碟蘿蔔乾、一碟紅薯干,一盤清炒菜葉、一盤蒜炒菜杆、一盤酸豆角肉沫、一碗油渣燜豆腐、一碗乾菜燉肉片、一盆芋頭老雞湯,最後一人又發兩個高粱混玉米的饅頭。
蘿蔔乾是往年曬的,嚼著沒什麼勁道了。
酸豆角也不曉得是哪個醃的,鹹得齁人。冬冬原本想著嘗一嘗,學點長處,夾了根大點兒的,才進嘴就後悔了。
乾菜燉肉片和他們結契時差不多,一上桌,幾雙筷子過去肉片就不見了。
冬冬瞅了瞅翻得亂七八糟的乾菜,手都沒抬起來。
芋頭裡的雞肉切得又小又少,不知玉嬸殺了幾隻雞,又是哪個廚子給剁的,才分出二十幾盆來,不過火候足夠,芋頭又鮮嫩,這燉湯挺好喝的。
別人在翻找雞肉時,他舀了一碗慢慢喝著。
冬冬也是這會才想到,不算莫非的話,除了村長家那次,他居然沒和其他人一桌吃過飯。
在冬家,他們一家四口都沒有正經一桌吃過飯!起先他是等爹娘弟弟吃完才撿剩下的,那時年紀小沒什麼想法,後來開智後,有了脾氣,飯一做好,他就先裝了自己的出來,其他端上桌讓他們吃。
如今一大桌人,十來雙筷子戳來戳去,有個老嬸子特別愛嗦筷子頭,甚至把筷子當勺用,不停地沾菜湯嗦,咬過的饅頭也在湯盆里攪來攪去。
冬冬看過兩眼後,筷子就只往沒人去的蘿蔔乾上夾幾次,然後低頭慢慢啃著饅頭。
王白雲自顧不暇,之前冬冬也和她說過不用管自己,所以她發現冬冬「講究」後,,一面好笑,一面投入到肉食爭奪中去了。
村里人的桌上沒有酒水,吃得又急,很快人就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