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真想著方才角門上所見那個男人,他那高高的堅實的骨頭真住在那間屋裡去,豈不是時刻都憋屈著?
她也不管人家是不是真入得了尤老爺的法眼,先就生出一陣報復性的快意,睃著花信與白池,嗤嗤發笑。
這廂吃過早飯在榻上吃茶,不多時午晌,尤老爺遣了個丫頭來叫妙真去書房。
妙真問緣故,丫頭回道:「挑挑揀揀的還剩下三個人,都是讀過書的。老爺說是給大姑娘選小廝,要姑娘也去隔著屏門看一眼。好不好的,給老爺遞個話。」
妙真欲問有沒有個穿灰色直身的,小姐家又不便問,就假作不以為意,「好不好的老爺太太看中就行了,又不是揀女婿,這樣鄭重做什麼?」
花信將她由榻上挽起來,「你就去看看好了,方才不是還搶著去看?」
正和了妙真的意,她面上半推半就地跟著丫頭掠過那些粉牆青瓦,暨至書房。遠遠繞廊往後門去,眺望廳內,真見三個背影站在書房裡頭。
有兩個正在款款而談,說的什麼聽不見,總之聞得那意氣風發的談笑聲,不大像是來謀什麼下人差事,倒像是來較量才學文章的。
只最右邊站著那個不搭腔,正是穿著那身舊撲撲的灰色直身。
妙真一面走,一面遠遠瞄著那個人的側臉。晨起照壁後頭遠得看不見五官,這會側邊也看得不齊全。只看見他鼻樑眉骨都高,藏著對目中無人的眼睛。
她一想到他那雙眼曾漠視過她,就很是不服氣。有意要一洗前恥似的,想叫他看見她的「真容」,在側廊下吊著嗓子咳了兩聲。
奈何她把嗓子咳得冒煙那男人也沒轉眼。
第2章 亂入珠簾 (〇二)
妙真這廂剛墊著腳由後門溜進書房,就給人一把扯到屏風後頭。
慌亂間一瞧,是當家的曾太太,珠環翠繞間,抬起手捂了妙真的嘴,「噓,別吱聲。叫人家聽見,還當咱們家是什麼沒規矩的人戶。」
曾太太是妙真親娘去世後尤老爺娶的填房。說起來這段姻緣也有淵源,曾太太原是妙真親娘的陪嫁丫頭,她娘在世時就給老爺放下話說:
「我這病時好時壞,壞的時候連我都管不住自己。要是哪日我有個好歹,你就將曾倩扶正。她跟我一處長大,我知道她的脾性,往後必不會虧待我的女兒。」
果然,妙真她娘辭世後,曾太太當了家,便把襁褓中的妙真抱到房裡來養。就是後頭她自己又生下個女兒,也仍將妙真捧做掌上明珠。
妙真自記事起也將她當親娘看待,母女間要好得很,從沒個嫌隙。
這會妙真在她手底下險些喘不上氣,直著眼亂掙,「娘,您都快把我捂死了。是你們叫我來瞧的,又說我不規矩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