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姑媽苦口婆心無果,只得收聲,趕他去睡。
此夜兩處愁眠,自良恭去後,下晌胡家的隊伍就打發了個小廝先行到府上報信。說胡家舅母並安家少爺次日即到。尤家裡外都有些意外,往年胡家不過是打發個管事的來走動,想不到今年卻是當家太太親自來走動。
妙真還未及多想舅母是為什麼親自來,回房便被花信拉到臥房裡嘰嘰咕咕點了幾句,「方才聽見安大爺明日到,你瞧見沒有,白池笑得好不高興。」
「是麼?」妙真不欲在此話上糾纏,只是裝傻充楞,「就你眼尖。」
「她那點花花腸子還能逃得過我的眼?」花信嗤笑一會,扯著妙真,「姑娘真別不當回事。」
妙真只是傻呵呵地笑,入夜睡在床上細想,不知道該怎麼拿這事當事。要做太太的人,連這點小事也不能容,是要叫外頭笑話的。何況這人是白池,她自幼分走了白池的母親,還她一半的吃與穿並半個丈夫,都是應當。
無論如何,在名目上,白池至多能做個美妾,她才是未來那個的「安家夫人」。一個千金小姐將來要變成當家做主的太太,這是順理成章的事情,不容差池。
她翻個身,仍覺得這不算件大事。她的心裡無大事,眼下要緊的,是明天良恭捎回來的兔肉脯與炸鵪鶉,以及要作什麼裝扮才能令安閬眼前一亮。她在意的,不過是一份小女人的虛榮心。
這點虛榮誰沒有?白池也不例外,仍寄希望能在妙真的傾城容光底下掙扎出一抹自己的色彩。她天不亮就起來揀選衣裳,躡手躡腳地將年節底下新裁的幾件夏衫攤在榻上。
饒是如此,還是驚動了林媽媽,她靜悄悄坐起來,看著白池不安分的背影在未褪的月光里蠢蠢欲動。
「吭吭。」
林媽媽咳嗽兩嗓子,驚得白池回身,掌上了床前的燈,「娘,您這麼早就醒了?」
「我醒得可沒你早。」林媽媽話裡有話地睇她一眼,肅穆地把床沿拍拍,讓她坐,「丫頭,咱們娘倆可不是尤家的家奴,是半道入的府。得先太□□惠,可憐咱們娘倆個沒歸宿,才留咱們在這裡。雖然先太太早去了,可這些年,尤家從沒有哪裡虧待咱們。待你更是沒得說,你的吃穿用度,只比二位姑娘略次一些,比外頭那些小門小戶的姑娘不知好到了哪裡去。在世為人,可是要講良心的呀。」
忽然沒頭倒腦的一筐話說得白池心虛意冷,把頭低著笑了下,「大清早的,娘怎麼想起說這些有的沒的話?」
林媽媽把被子理著,神情冷淡,「我怕我再不說,你就忘了自己是誰了。我雖沒讀過書,不認得幾個字,可在為人上,我不比那些讀過書的婦人差在哪裡。我一輩子就講究個知恩圖報,問心無愧,我的女兒,也斷不許她做個忘恩負義的人。」
白池半晌無言,心裡卻是哀哀戚戚地哭過了一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