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既然來了,總要與平常有些不一樣才好,安閬這樣想著,把吃空的茶盅握在手裡,垂眼看,「我記得你娘像是大妹妹的奶母,你和大妹妹是自幼一處長大的。我沒記岔吧?」
白池坐回榻上去,又捧起繡繃子,「安大爺好記性,讀書讀得好,連這樣的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記得勞。」
安閬腿架在腿上,歪著身子斜斜地看進罩屏內,「這怎麼會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呢,只要是個人,就都是大事。」
白池老遠笑看他一眼,「唷,那人同人可不一樣,有的人生來就是要緊的人物,有的人就是死了,不過隨便找個坑一埋,也沒人計較他是怎麼死的。」
「姑娘這話倒是招出我一些傷心。從前未有功名時,我就是你說的這種人,死了也就死了,沒人計較,也沒人懷念。」
「怎麼會呢,就是我,」說到此節,白池又看他一眼,低下笑臉,「就是我們大姑娘,也不知道要哭多少回。」
安閬把著茶上的盅閒悶地笑著,「大妹妹是愛哭。有時候哭起來,簡直叫我不知如何招架,也只得硬著頭皮去招架。這也是沒辦法的事,誰叫姨父待我有再造之恩。」
椅畔的桌上有盞銀釭,炕桌上也點著只蠟燭,共同被夜風撥動兩下,共同跳出某種奄奄一息的哀愁。
白池緩緩把繡繃垂在腿上,仰著連無奈又淒麗地笑一下,「所謂『恩重如山』,有時候也是能壓得死人的。」
緊著安閬便鄭而重之地凝望她,好像一個心封鎖半生,總算聽見了一陣溫柔的叩牆。但那不過是朵隔牆之花。
當她把眼對上來,也意識到他們之間隔著一堵牆。彼此的目光磕在牆上,雙雙跌落了下去。兩人卻都沒有覺得尷尬,只有一片微妙的傷感。
第22章 風度雲移 (十一)
月色朦朧,又有著清透的冷意。就連良恭近在眼前的背影也似乎不切實,妙真坐在石頭上望著,覺得兩個人離經叛道流落到這裡來,是做著個荒誕的夢。
這夢沒頭沒尾,只有綽約的幾個片段,就是聯也聯不成一個完整的故事。她沒緣由地想到這些,莫名感到點悵惘。
良恭蹲在前頭,不知在鼓搗些什麼。她想問卻沒問,總覺今夜連哭帶嚎地喊他「救命」,後頭又風聲鶴唳地發了一場瘋,已是跌慘了身份。
她在他背後,把臉高貴地偏到一邊,眼睛又不由瞥著他,總像是偷瞄。
四野安靜得容易叫人東想西想,她又怕這時節有毒蛇出沒。想到這些毒蛇猛獸,又想起方才他一路追她的情形,覺得他奔命的模樣像極了一匹兇悍的狼。她不覺笑著,有個男人為她奔波,實在是件為女人那份驕傲添磚加瓦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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