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瑛看見她的眼色變換,自覺講錯話,就叼著嘴皮子笑一下,「你別多心,就是發句牢騷。其實一起長大的姊妹,哪有這麼些計較?我也是替她發急,在這裡還有咱們讓著她,往後到了常州,誰還肯這樣縱著她呢?倒頭來還不是她自己吃虧。」
白池只是微笑著不講話。這眼對眼間,彼此都對彼此產生一種感同身受的憐憫,照鏡子似的。
鹿瑛忽然把手伸過去,握住她擱在炕桌上的手,「你應當為自己打算打算,我曉得你和安表哥是相互有意,難道就只想著成全姐姐?這門婚事在她,是可有可無,她還可以另外揀個人嫁。她只圖自己心貪,什麼都要,倒把你和安表哥害苦了。」
說得輕巧,尤老爺早把安閬看作女婿了,捨出去那麼些錢財助他成材。何況要妙真嫁給外人,老爺太太總歸不放心。
白池在船上拉起妙真時就認命了,因此才病這一場。她把手緩緩抽出來,仿佛很看得開,「這裡頭的事你還不清楚?安大爺是大姑娘最好的出路。我就算了吧,橫豎都是要跟著大姑娘過去的,應當知足。」
「你真是想得開。」鹿瑛張張嘴,既有些發訕,也有些悵然地說了,「我從前也以為我想得開。到現在才知道,不過是把心情藏起來了。」
說著把手收了回去,她沒有杜鵑那等挑撥離間的本事,白池也不是她。兩個人儘管是在照鏡子,可鏡里鏡外又是反的。
她長長地吸了口氣,往窗紗上瞥一眼,「姐還不回來,我尋她還有事呢。」
白池這時才肯搭話,「什麼事?等她回來我告訴給她。」
鹿瑛低下臉笑笑,「還是我親自來與她說好了。我先回去,晚些再來。」
說著踅出去,走到院門上,看見門外那棵芭蕉匆匆動了幾回。
這一院的回廊四四方方地包抄過來,成了個方形的框,院門開在左角上,也是個方形的框。走出去就是一堵花牆,洞門又開在右角。七拐八拐的這一切像個連環套,妙真慌不擇路地由這些套子裡逃出來,一徑逃到良恭屋裡。
良恭正在那張羅漢床上睡午覺,聽見門倏然開闔,忙翻身起來。但見妙真鬼鬼祟祟隔著門縫在看些什麼。
他以為她又是來作弄他的,也還為寇淵的事惱著。便又倒回床上,翻身向里,愛答不理地調子,「有什麼事叫我進去吩咐就是了,別老往個下人屋裡鑽。」
妙真看見鹿瑛從外頭走過去,才把扣在門上的手放下來。她聽見了她們說話,早在廊下驚駭過了,眼下只剩愁腸百轉,裡頭有股悵惘怎麼也轉不出來。
沒聽見她作聲,良恭又疑惑地翻轉回來。她在門後立著,腦袋低著,從側面看,像遭霜打的茄子,懨懨的沒精神。
他曉得有些不對,忙起來向她走去,在一邊歪下腦袋窺她,「是誰招你不痛快了?」她不說話,他故意咬牙切齒道:「把他提出來打一頓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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