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真這會沒力氣同他生氣, 她的力氣給鹿瑛抽走了一半,對鹿瑛和她自己都沒辦法。她把自己抱著,轉向窗看外頭的天。
碧青的天被四面屋檐裁成規規矩矩的一塊,上有灰的雲,像是燒了個小洞出來。日子就是從這小小的洞往下撕,從前的錦繡,一撕到底。
她何嘗不曉得自己蠢?心裡頭也過不去,把這毛病賴到尤老爺頭上。做爹的手散成那樣,做女兒的能好到哪裡去?
她是繼承了尤老爺這一處缺點。可本是同根生的鹿瑛,似乎並沒有繼承尤老爺愛她的那份心。這份手足情,到底在她心裡有了些如鯁在喉的意味。
他們坐在她的臥房裡,都有種一言難盡的消沉。良恭是消沉慣了的,見她安靜得異常,心裡反倒不自在,好似也陷入個異常柔軟的境地。
他走去外間將個點心碟子端進來,自己揀了一塊吃,故意把嘴砸得叭叭響,「這糕子真是不錯,你吃點?」
妙真橫過他一眼,仍將下巴墩在胳膊上,「不會寬慰人就不要說話,傻兮兮的……」
這倒說准他的缺憾了,他那張嘴花言巧語什麼都會說,唯獨不會說心裡話,只好沉默下去,在碟子裡扒點心渣滓吃。
妙真在窗戶上喃喃自語,似乎是想說服自己,「我也曉得不該遭人算計,可鹿瑛是我親妹妹。我從小就沒了娘,太太是她的親娘,卻把我抱到房裡去當親生的養著。小時候我不愛吃飯,是太太捧著碗滿屋追我。鹿瑛其實也不怎樣愛吃飯,不過太太不得空管她,只叫奶母管她。漸漸的,鹿瑛吃飯從不要人哄了。我欠她的也實在太多了,補償她一點錢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」
良恭再多講,就有離間的嫌疑。他不好再多嘴,只覺有點噎得慌,倒了盞茶咽點心,「既然你自己想得通,別人就沒什麼好說的。別在屋裡窩著了,我套上車,帶你外頭逛逛去?」
「我不想去,沒意思。」
這事還是有些大了,連逛也不想逛。
良恭只得另想主意開她的心。誰知他還沒開口,妙真又先開口,順帶踢了他腰眼一腳,「人都自私自利,我也是,你也是!」
「哎唷!」其實並不怎樣疼,反而是一種麻酥酥的感覺。他撫著腰轉頭,故意嚷給她聽,希望她聽見能高興一點,「我又哪裡招你了?」
妙真歪著眼噘著嘴,「難道不是?你到我家來,到底是為什麼?你心知肚明!」
問得良恭一陣心虛,不端正地笑起來,又待要玩笑著糊弄過去。不想妙真順著榻爬到他面前,炯炯地盯著他眼睛,「你別扯謊,我不拆穿你罷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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