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夫人恍然大驚,「嘉興府那位馮大人?為的什麼事?」
寇老爺湊攏來,「早是階下囚了。我留心打探才曉得,這位馮大人犯了事,正好他在嘉興時與大哥要好,說是他收了大哥的賄禮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其實供給蘇州織造的料子都是以次充好。」
寇夫人登時腦袋嗡嗡作響,又亂中生智,「那不能夠,我們尤家做了百十來年的綢緞,大哥更加是個誠信人,他心細眼明,做壞的料子,連嘉興本地的散鋪里也不供,怎麼可能供給官中?」
胡老爺斜來一眼,「這你還不明白?欲加之罪何患無辭。朝廷不是欠著大哥好幾年的帳嚜。」
要緊事說完,他收正身子,端起茶來,放出一陣惋惜,「真是,你說,我原本還想著大哥擔著蘇州織造的差事,蘇州織造又與南京織造有來往,還想請他從中幫個忙呢。你看看,眼下可是不成了,還是得我自己去周旋。」
寇夫人還呆怔著,一時有些轉不過來。尤老爺是她同爹同娘的親大哥,他要遭難,她哪有不愁的?
可也僅僅是愁而已,要辦法是一點辦法沒有,她早不是尤家的人了。
恍然間又提起另一樣擔心,「大哥想必也知道些消息,怪道一直沒打發船來接妙真。怎麼樣呢?是要把妙真留在咱們家?可既要抄家,妙真也難逃,放在我們這裡有什麼用?會不會牽連咱們?」
「我走時,幾位差官還在南京逗留。大哥這會想必還沒事,大約會有信來,你先別急。這事情先不要叫第三人知道,倘或大哥最後安穩脫身,我們這裡倒把這事情先傳開了,還不知大哥要怎麼想。連二媳婦也不要說,省得她到跟前來哭,我也幫不上。」
「這個不要你說,我比你明白。」
這些擔憂都打算好了,寇夫人才得空繼續擔憂她哥哥。
她耷肩駝背地坐在那裡,慢慢同寇老爺把她哥哥的好都細數了一遍。寇老爺也是不斷點頭附和。都知道尤老爺是個大好人,也都知道為他嘆息。
嘆著嘆著,寇夫人又想起點什麼來,把腦袋向這頭一湊,「你路上還沒用早飯吧?唷,我叫廚房做些你愛吃的來。離家這些日子了,外頭恐怕吃不慣,都瘦了些了。」
一面說著一面走到廊下吩咐丫頭媳婦,腦子裡瑣碎的事情真是多得很,顧得了這頭就顧不到那頭。
第36章 離歌別宴 (〇十)
按說京里派差官下來嘉興的事尤老爺也收到了些風, 他聽見那幾項莫須有的罪名實在想笑。若說以次充好,那是絕沒有的事。要說賄官,這在官商之間難道不是個心照不宣的事情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