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講一陣,果然看出這老太太是個極和氣的人,妙真心下放寬不少,倒也知趣,夜裡便到西廂房同林媽媽商議一應用度他們自己出錢的事。
林媽媽由白池攙著起來把一個匣子打開,有些遮掩地從裡頭拿了五兩銀子出來交給白池,「你去交給他們家廚房裡,交給老太太人家一定是不肯要的。」
白池踟躕一番,接了銀子出去。妙真看二人有些不對,向那匣子看一眼,「媽媽,咱們還有多少現錢?」
林媽媽闔上匣子笑,「你什麼時候問起這個了?這些瑣碎的事,不要你操心。」
妙真看她那樣子不禁有些疑心,「咱們是不是錢不夠了?媽媽,如今有難處可不許瞞著我,老爺太太就是把我瞞得死死的,您也把我瞞住,都當我不懂事。」
「夠是夠,維持到常州去不是問題。」林媽媽索性就將匣子打開給她瞧,「只是你不可再大手大腳賞人買東西。無錫這裡到處也都有好東西,你要見著什麼買什麼,可就要向人家開口借盤纏了。」
說得妙真頷首。林媽媽見狀,又去握她的手,「等到了常州,再隨你買去。」
妙真愈發不好意思,「我可不敢再這麼亂使錢了,使完了,誰再給我?花舅舅家的錢,總是不大妥當。」
林媽媽心頭一酸,悄聲嗔道:「夏天你就出閣了,能使他幾個錢?況他當舅舅的,難道連這點錢也不捨得給你花?他們胡家有錢,就是沒有給你的,你還有大筆嫁妝在那裡,了不得花自己的,怕他什麼?好在安大爺有出息,等日後封了官,多少錢都由你使。」
恰巧白池送了銀子回來,門口聽見在說安閬,又退出門外,免得進去大家都要尷尬,她娘尾後又要嘮叨。
她只在吳王靠上坐下,望著牆頭隔壁人家揚起那三兩隻梅花,黃澄澄,像一個個小小的太陽。這樣大冷的天,那弄虛作假的「小太陽」也還算一分和暖的意味。
韋家這房子倘或有一點可心的,最當數的就是這隔牆外的臘梅。妙真自小愛這些奼紫嫣紅,在家時尤老爺還給她單開了片花圃,專給她親自培各色的花。她慣常養一些海棠山茶,梅花倒沒再栽種過。那幾點金黃綴在綠苔萋萋的牆頭,格外挑人的眼。
去外院問韋老太太,老太太朝那方向偏下眼,連連嘖著聲,「那是我們縣太爺家的祖宅。如今他們闔家都搬到衙門後頭住去了,這祖宅就空下來了。牆那頭恰好是他們家的梅園,種著十來棵臘梅,我們家里不種梅花,就偷麼借他們家這景了。你喜歡呀?我叫人去討一枝來給你。」
妙真慣會撒嬌,偎著老太太磨蹭,「不大好意思吧?人家園子裡種的花。」
「這有什麼?別瞧著是縣太爺,只跟你韋伯父一般大。他小時候住在這裡,常到我們家來混飯吃,給他爺爺打呢!我也算看著他長大的呢。別怕,我叫個管事的去。」
「哪裡好勞動府上的人,叫管事的領個路,我的小廝去求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