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恭並車夫坐在前頭,不知何故,因問:「你落下什麼東西了?」
還沒挺穩當妙真就急著鑽出來,「我看見馮二小姐了。」
「哪個馮二小姐?」
她焦躁地瞟他一眼,跳下車去,「就是那年把你打了的那個馮二小姐。」
良恭不以為意,「馮二小姐早就跟著馮大人回北京了,怎麼會在無錫?你看花眼了。」
「我一定沒看錯。馮家遭了難了,她未出閣,也沒定親,一定是給充作官奴賣給了這家人。這家是什麼人?看他們去的方向,像是朝韋家那頭去的。不成,我得去問問。」說著就掉頭往回跑。
良恭一下將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方才是看見歷傳星騎在馬上領著那支隊伍,還刻意歪著身子避了他一下,生怕他看見將他們喊住,這會她又要折回去,豈不是自投羅網?
他也忙跳下車,向前跑幾步將妙真一把拉住,「你是看花眼了,哪有這麼湊巧會在這里撞見馮二小姐?快回去,咱們急著趕路。」
妙真只管把胳膊掙出去,「就是她就是她!我認不錯的,我就她那麼一個朋友,我認不錯!就是沒認準,叫我上去問問又怎麼的?」
良恭哪管什麼馮二小姐馮三小姐,當下攬住她的腰將她提回車上,一把塞進車裡,眼中放出點凶意,「你收收你那任性妄為的脾氣,你去問到是她又怎麼樣?難道要帶她一路跟咱們走?你先管好你自己!」
妙真一時被吼得動彈不得,等回過神來,業已駛出去一段了。她又掀著小窗簾子向那頭看,那長蛇只剩了個尾巴,就連這尾巴也漸漸在淡化了。
白池坐過來,輕言細語地說:「良恭說得不錯,就真是她又能怎麼樣呢?咱們自己都是流離漂泊的人,如今有了地方去也是去寄人籬下,還顧得上她麼?她有她的命,你有你的命。」
妙真此刻也想到這道理,便把身子無奈地欹在車壁上,感到一片無力與灰心。馬車顛簸,窗簾跌宕,陽光一下一下銼著她的眼,那雙眼睛一明,一暗,一明,一暗……慢慢向長路上蹉跎而去。
卻說那歷傳星帶著夫人到了門前,遠遠看見韋家的人也在門下,像是送什麼人。展目尋了尋,並未看見什么小姐閨秀似的人物。
恰好韋老爺看見他們在門前,有心奉承,便走來問候,「聽說是歷二爺的奶奶也到無錫來了,左右鄰舍,未曾遠迎,失敬失敬。」
歷傳星把馬交給小廝,轉來笑著搖搖手,「韋老爺太客氣了,不敢驚擾。我看你們好些人方才都在門上,是送客還是迎客?我想總不是為迎我。」
見他肯玩笑,韋老爺愈是肯交談,「噢,送一位舊交的侄女,她帶著家下人到碼頭去坐船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