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了這鼓勵,安閬抬起臉來笑,「勞父親為我的事費心,父親說得對,我自己的事,我自己也要有個堅定的盤算。」
說著,把唇抿兩下,有些豁出去的態勢,「不瞞父親,兒子與尤家大妹妹雖然自小就有往來,可,可她實在不是兒子心儀的做太太的人選。倒不是她不好,只是我們兩個根本沒話說。兒子也曉得,這都是不規矩的話,擇妻擇賢,不一定要能說什麼知心話……」
話還未完,就被安老爺笑著打斷,「你的意思,你並不中意這門親事?」
安閬抿著唇點頭,「我知道此時說這話,是很有些忘恩負義。我也打算了,想法子把姨父解救出來,也算我報他們尤家的恩。我已寫信到北京給施大人,只等他那頭的回信。」
他本來還有些怕安老爺訓斥,未曾想安老爺一徑笑出聲來,那聲音倒像是對他的一陣讚揚。
那笑聲跌宕塵埃,一片陽光在這間殘舊而保持體面的屋子裡折動著。
安老爺笑足片刻,慢慢點頭,「你打算得好,幫這一個忙,就算報了尤家的恩,不欠他們什麼。我一早也不看中這門親事,我一貫的心,情願結一門窮親家,也不想和這起買賣人家再做親。」
說著,他面色漸漸冷,「況且,胡家的血脈,都有個病,你娶了妙真,不免要牽連我胡家的香火。」
講完這一句,他才意識到有些不妥,表情又沉痛了一點,「你看,就像你母親,雖未病發,有了個孩子在肚子裡,也過世了。不知是不是天意?老天爺也容不得這病再往下傳。」
他說的這「母親」也不是安閬的生母,安閬不好過多置喙。趁機一併說了白池的事,「照實對父親講,我想娶的,是尤家的一個丫頭。她相貌好,人品貴重,我不計較她是什麼下人出身,我想我同她,才是心有靈犀。」
安老爺心頭僵了下,窮人家的姑娘是一回事,奴才出身的又是另一回事了。讀書人家,要揀個丫頭做兒媳婦,沒得傷了這體面。他因為自幼讀書,如今上一輩的人皆不在了,便一廂情願更換了門楣。
所幸這丫頭不丫頭的事都是後話,時下還說不到那上頭,他也不必要先急著同兒子翻臉,笑道:「這事情先放一放,面前這溝你還沒跨過去,就打算起長路了。」
安閬聽這話頭有些失落,不過思來也不錯,先把和妙真的婚事解了,才好細說與白池的事。
這便又與安老爺商議退婚的細則,還是顧忌著胡家那頭不肯答應。
誰知安老爺卻胸有成竹地笑,「胡家你別管,我自有打算,且看五月初三。」
「五月初三……」
胡老爺兩個指頭輪著叩響炕桌,蹙眉呢喃這日子。怨她太太把日子定得倉促,當中就剩個把月的光陰,如何來得及去打算退婚的事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