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爺連連點頭,「是是是,我又沒說你歹毒。我還要囑咐盧管事去與他們說好,只要做出個樣子就是了,千萬不能真對外甥女做什麼。回頭要是鬧出人命,對大家都是無益的事情。門上的小廝我業已安插好了,就是那個曹二寶,等定下個日子,來個裡應外合。」
「回頭事情出來就叫他們趕緊外外鄉跑,不要留在常州。」
「還用你說?否則還犯得上找他們?」
兩個商談下來,都給雀香一字不落地聽見。她悄聲退出去,在園中慢慢走著,將那些話串聯起來,大概猜到個原委——
她爹娘為給她湊筆嫁妝,把主意打到了妙真頭上。可巧安家又想體面悔婚,於是就把壞面子的事叫妙真擔著。
得出這個結論,她忽然一陣膽戰心驚,忙把腳調轉往妙真那頭去。可走到花牆外,又緩步下來,心道將此事告訴妙真,豈不是背叛父母?
猶豫間,看見良恭向這裡走來,手上拋著個小瓷扁盒玩,像是妝粉。看見雀香詫異一下,「雀香姑娘站在這太陽底下做什麼?是要進去還是剛打裡頭出來?」
雀香忙笑,「我,我正從裡頭出來,正要走呢。」
良恭疑惑一下,她一貫是保持著一抹含哀帶怨的微笑,哪裡肯像當下這樣咧著嘴笑?他歪著笑眼看她,「和我們大姑娘吵嘴了?」
「沒有、沒有,哪裡會呢?」雀香小心睇他一眼,覺得他那目光是一種關懷。
誰知他又說:「她就是那性子,你多包含,讓讓她。」
她剛冒頭的一點欣喜又委頓下去,覺得難堪。又恢復了以往的微笑,「你出門去了?大姐姐差你去買妝粉?」
掌柜的也說這是妝粉,往臉上抹的。良恭忙打開給她看,「雀香姑娘給看看,這個往臉上抹,不會抹爛臉吧?我不懂這些,回來路過脂粉鋪子,隨便就揀了一樣。」
「怎麼,不是大姐姐叫你買的?」
「不是,我昨日聽見她抱怨什麼抹臉的玩意沒有了,就順道買了來。」他頓一下,又笑一下,「嗨,做下人的,不就是要想到主子前頭去?」
隔得近了,雀香稍稍抬眼就看見他扣緊的眉,他低著頭鑽研那妝粉,認真起來,就是另一種凜然的氣度了。
她一向是把那黃家公子想作他的模樣,此刻聽見他擅自對別人的關懷,驀地覺得是遭到了背叛。於是順理成章,正好不必告訴妙真了,反正是他們合夥先欺負了她,那她袖手旁觀,也正可以心安理得。
不過出於些微一點良知,她稍稍提醒了下,「天晚了,你進去吧。夜裡睡覺可要閂好門窗,近來聽見外頭賊人多。」
說得良恭懵頭懵腦,想她今日有些怪,放著春花秋月不悲不嘆,幾時操起這閒心來?他側身看她,她像個罪人似的低著腦袋一路小跑而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