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妙真去後,雀香因問:「娘騰屋子做什麼?有客要來?」
胡夫人笑道:「你爹上回往蘇州去同人談了筆大生意,人家過幾日就到常州,一時沒個地方落腳,要在咱們家借住些日子。」
雀香點著頭,欲語還休地想問問方才妙真來時打斷的話。本來有關錢財的事她是不屑問的,只聽胡夫人打算,她只要表現得事不關己,都是聽從父母之命。
可方才胡夫人的話沒說完,她倒又想知道個結果。
她磨磨蹭蹭的,終於問:「娘方才講,安姨父家也不想接大姐姐做媳婦?」
胡夫人喚人掌上燈,歪在榻上繼續和她講:「你安姨父忌諱妙真的病,情願不要妙真那些嫁妝也要退婚,只是好面子,請你爹做主想個法子保住他們的名聲體面。哼,你安姨父那人一貫是那德性,自己就是商戶家出身,還總嫌銅臭味。唉,我看要不是他那樣子,安家也不至於一敗塗地。他讀過些書,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的樣子,根本懶得做生意。」
雀香聯想到先前在這屋裡聽到的那些話,立時明白,要保住安家的體面,就只能傷妙真的體面。她不能再問,問出來是叱責不叱責父母?這到底是大惠於她的事。
胡夫人慢慢把扇子搖起來,「只要安家不爭這筆錢,事情就好辦。」
雀香窺一窺她勢在必得的神色,更是什麼都不問了,只站起來不痛不癢地說一句:「我早說了,我的嫁妝是多是少我都不計較,你們何必去費這心?難道嫁妝少了,黃家就不要我了?他們若因為這個瞧不上我,我還瞧不上他們呢。」
丟下這話她就走了,在路上想起「不汲汲於富貴」這話。正是了,錢這回事,不應當鑽頭覓縫去想它。可別人要替你想,你也是擋不住的。橫豎不關自己的事。
「事不關己」這態度在胡家是也算里外踐行一致,去找白池的幾個家丁並沒有費心去找,回來一句「沒找見」就交了差。胡夫人自然也就罷了,跑丟個丫頭,更沒道理鬧得人仰馬翻的。
在妙真卻是了不得的大事,次日天不亮,一面使瞿堯到衙門裡報官,一面又趕來央求,「舅媽,求您多費神,再多派幾個人出去尋找。我這裡也叫堯哥哥去報官了。」
胡夫人打著哈欠從臥房裡出來,「既報官了,就叫官府衙門去找。你放心,他們找人有的是法子,人家是常找的。」
妙真跟在後頭出來,趁她在榻上坐下,忙從丫頭手裡接過茶奉上,「我是想著,多些人更好找些。」
胡夫人噘著肉乎乎的腮幫子吹著茶,呷了一口才道:「行,就多叫兩個人出去找。我也多句嘴,一個丫頭嚜,跑丟了就跑丟了,回頭再買一個進來就是了。據我看,白池那丫頭長得好,恐怕不一定就是跑丟,保不齊是叫拐子拐了去,今日再找不到,我看也不必再找了。 」
妙真只能嘴上答應下來,又回房裡等消息。坐也坐不安定,在屋子裡踅來轉去的。看那太陽慢慢遷徙著方向,感到那青磚粉牆越來越荒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