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早不是什麼豆蔻年華,已是近二十五歲的年紀, 這時候再要重頭張羅起來,既無父母,也無家業,縱空有副美貌,也是件難事。
她只得把這事情放得淡然,「這可不由我,等把老爺太太解救出來,隨他們打算。對了,咱們什麼時候上南京去?」
良恭笑道:「不是咱們,是我。」
妙真不依,「不是咱們一齊去麼?我如今又不出閣了,還留在這裡做什麼?我想去南京把我爹的事辦完,咱們再闔家回嘉興府去。往後另買房子,另置田地,憑我爹做生意的本事,還可以東山再來。」
打算是打算得好,但彼此都曉得尤老爺的事情難辦,否則也不至於耽誤了這大半年的光景。她儘管滿懷憧憬地說著,心卻是灰的。
良恭也正是為事情難辦才想著親自跑一趟南京。其實他去又有什麼用?他連個做官的人也不認得。但不管辦不辦得到,總要去瞧瞧。起碼去疏通疏通,讓尤老爺夫婦在獄中少遭些罪也是好的。
妙真已為這事生了幾回希望,最終希望又屢屢落空。如此下來,大家都有點不敢再抱期望。
他不想再叫她反覆受此磋磨,因此不帶她去,「你瞧林媽媽還經得住顛簸麼?何況你也經不住。想不出法子,你去了也沒意思。你要和安家退婚這事又還沒落定,不明不白的走了反倒說咱們這頭失信在先。再則,你要留在這裡等安大爺的消息。」
妙真心裡也惴惴的,怕兀突突地一去聽見什麼不好的消息。何況她自己也要有些作為,不好再跟從前似的不管不顧,想一出是一出的。出了岔子,還有誰再來替她擔待?
她盤算一番後才說:「那你先去,我這裡一面等表哥從京里回來,一面與堯哥哥將我的嫁妝打點好,回頭好找搜船一齊拉到南京。我爹的事情肯定是少不了要使銀子的。林媽媽可以先託付給舅舅舅媽,回頭我爹的事情辦好了再來接她。」
良恭下巴緩緩一點,倏然聽見雨敲闌干,未幾便斜雨砸窗,連廊下也頃刻淹了大片。他一時不能出去,只好賴在這裡。骨頭給雨聲敲懶了,就無所顧忌地仰面倒在榻上,反正暴雨攔阻,別人也不得進來。
妙真搦腰將兩個胳膊搭在炕桌上,欠身去看他,「你走時找堯哥哥拿些銀子。叫他去問舅媽,先挪用我那筆嫁妝錢。橫豎也不嫁人了。」
他點點頭,聽見她說不嫁人時的嗓音,細細飄忽的,仍有些失落。這失落未必是因為感情受到傷害,他懂得,是因自尊受到傷害。
她想起這一樣,不免又帶起另一樣,在那頭唼喋不休,「對了,還要先預備些乾糧路上吃,我叫花信給你裝起來。是走水路吧?水路應當快一點。也不知要行船幾日,這裡倒離南京近。」
良恭慢慢在炕桌下頭無聲地笑著,把雙手架在腦後,有水花從窗縫裡濺在他臉上,暴雨聲裹著她的嘮叨聲,使人心裡感到一點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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