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還在尤家時她就偶然在想,這些人都擁護著妙真,妙真占盡了一切關懷和愛,從來都覺得是應當應分的。她偏要冷冷清清站在人堆外,試著嫉恨妙真一點,願意有這點特別。
也暗裡瞧不起她娘,覺得她娘用恩德把自己困住,沒有一點點自己的性格和意願,是個愚忠的婦人。
她要活出一個自己,不要是誰的影子,誰的尾巴,誰的下人。與安閬的感情是成全了她的性格。不過眼下看來,她也是高看了自己,終歸做不到不管不顧。
碗裡的餛飩像小團小團的棉花,溜進她嘴裡,塞在她心裡。她放下箸兒,遠遠朝那船上望一眼,「好像可以登船了。」
那管家丟下碗揩嘴,「你們在這裡坐坐,我先去瞧瞧。」
林媽媽說了謝,也擱置碗,臉上全無血色,眼眶卻泛起紅來,向白池看一眼,「你是不是心裡怨娘?」
白池反而笑著寬慰她,「怎麼能怨您呢?嫁個富戶做人家二房,這是做丫頭最好的出路了。花信那丫頭想還沒有我這命呢。」
林媽媽啪嗒掉下滴淚在油乎乎的桌上,「你本來可以有更好的命。」
真要想到安家那頭去,不一定是怎樣的境況呢。這兩年她也跟著見識了太多,不妨跳出局外來看,即便和安閬也是沒希望的事。連妙真這麼人見人愛的千金小姐,也漸漸變得人見人嫌。何況她這假「三小姐」。那些許下的誓言,恐怕都是年少輕狂。
如今知道些了,也沒有過分失落。她看著她娘,「那只是意外,不是本來。娘既然替我打算好了,就不要又再懊悔。咱們不是說好了麼,我到無錫去先會會那鄔老爺,倘或不如意,我還回來。」
林媽媽便又放下心來,聽見管家來說可以登船了,就拿上細軟一道朝棧道上走去。
白池想起來囑咐她娘,「您一時不要告訴妙妙我到無錫去的事,她要聽到,只怕放不下。」
「這個我自有打算,你儘管放心去。」
白池搜腸刮肚地想了想,也有一兩句話想請她娘捎給安閬,可又覺得既然決心要散,多說無益,便一徑與管家登船而去了。
林媽媽血親的人早就只剩了白池一個,如今她去,難免覺得有些孤苦伶仃的。回來就輾轉枕上傷懷,這時妙真也回來,因看見窗戶上那點光,便回房去抱著二百兩銀子往西屋走來。
她進屋時特意看了看,不見白池,因問林媽媽。林媽媽坐起來說:「我們有門在常州的遠親晨起問到角門上來,我和白池就往他們家裡去坐了坐。他們家老太太看見白池很喜歡,要留她在家住些日子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