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真驚落了下巴,從不知道原來在官場上運作需要如此多的花費。她張著嘴正在心頭盤算,陡地聽見瞿堯咳了兩聲。向他一看,他暗裡遞個眼色過來,她才醒神,這大概都是胡夫人胡編出的帳。
待要張嘴問,那胡夫人把帳篇子丟來,坐回榻上一笑,「你姑娘家不知道,瞿堯大概是曉得些的。和官場上的人打交道就是這樣子,不論事情成不成,先要孝敬他們。他們呢,也不可能寫下什麼字據給你,都是彼此心裡有數的事情。你倘若要問舅媽要什麼收條,那舅媽可真是拿不出來。」
瞿堯料到有此一招,委實也是無奈。不過既然已打定主意要和他們打官司,也不同她過多糾纏,轉而問:「現款先放一放,那兩處莊田,還請舅老爺這兩日抽個空,咱們拿著兩家老爺簽的這契,到衙門憑契過戶。」
胡夫人揀起那份契書看幾眼,早有防備,便笑了笑,「這契嚜的確是你爹和你舅舅簽的,不過不這契書連同兩分地契都不作數了,你那兩處田莊,早給朝廷收了去。不信你到衙門裡去問,你爹的事情剛出來不久,就給充了公,衙門裡留著底呢。」
這也是胡老爺的高明之處,知道現銀子說不清,這兩處莊田卻是有憑有證的,因此前頭就勾結了縣令等人,假作充公。
妙真沒料到他們竟能這般無恥,臉色不由大變,噌地拔座起來,「這些都是你們說的,我不管,我只知道你們寫下的收條契書都在這裡,你們就得把我的東西如數還給我!」
一個未經世事的姑娘,胡夫人會怕她?
她是不驚不懼地斜飛著眼梢笑起來,「你看,說你不懂事你還不服氣。要是像你想的這樣簡單,你爹你娘也不會有這樁事。我的姑娘,道理是道理,事實是事實,要是這世上的事情都能循著道理來,那就不是世道了,那是神俯仙宮的地界。」
說著,挑著蘭花指朝自個頭上一指,「舅媽要是拿這你這番道理去和官場上那些大人說,只怕項上這腦袋不知道丟了幾回了。你要錢,舅媽這裡實在拿不出來,不過你只管住在家裡,舅媽總是要照管你的。再有句話,聽你的口氣,邱三爺邱三爺的,想必你要搬出去住,也是邱三爺替你在忙,舅媽終歸是你的長輩,不管你怎麼多心,我也要提醒你,什麼邱三爺高二爺的,你就這樣放心外人?大家都是買賣人,你多心我們,卻放心外人,是什麼道理呀?」
妙真早是氣得胸口大大地起伏著,咬著一口皓齒睨著她。後來一想,早知是這結果,又在這裡和她斗什麼氣?反正是要打官司的。便收起那些票據旋裙而去。
走回房裡,還是氣不過,就到林媽媽跟前罵了一陣。
她罵人也罵不好,又不會粗鄙之詞,也沒有市井潑婦的態度,只咬著牙口在床前跺來跺去,「他們實在不要臉!欺負無人替我做主,抵死要賴帳。媽媽,您老人家說說,這世上怎麼有這般厚顏無恥的人?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