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可以去寫幾幅字來賣。」
「賣字?「良恭吭哧吭哧笑出聲,「你怎麼不說等你生個兒子,等兒子狀元及第光宗耀祖了,咱們也就有船資回常州了。」
安閬便訕著低下頭去,不好再多說。良恭拿胳膊肘將他抵一抵,「一會進去裡頭,你按我說的搭腔。少他娘的放你那些酸屁,敢多說一句,老子把你舌頭割下來。」
叫良恭一嚇,他不敢吱聲,耷拉著肩膀聽他好一陣交代,又囑咐幾番,二人才踅入賭坊內。
這等銷金窟最是無錢莫進的地方,良恭將僅剩的五兩碎銀揣在身上,踅入坊內,先揀了個骰局坐下,賭大小,搖了一把骰子,贏得二兩。喜得安閬在後頭暗暗掣他,他不理會,又搖一把,倒輸三兩。
接連輸贏好幾場後,他在身上摸一摸,咂嘴向桌上笑道:「對不住諸位,沒錢了,不耍了。」
因見他器宇不凡,衣著富貴,態度又散淡,仿佛不拿錢當錢,隨便一押就是二三兩銀子。又聞得他與身後同伴交談中,不似此中常客,說的都是些門外話。故而眾賭客拿他二人當個不懂行的富閒子弟,皆摩拳擦掌等著贏他二人的錢。
此刻他說要走,眾人哪捨得放,紛紛款留,「看這位大官人氣度不凡,哪像沒錢的?按說輸這點錢在大官人應當不算什麼,怎麼就生起氣來了?可不興如此,要叫人小看了。」
良恭「唰」一下抖開摺扇,撐在桌上道:「為這點錢何至於生氣,我的確是沒錢了。我是外鄉人氏,到南京遊玩,所帶盤纏皆擱在朋友府上。今日不過出來閒走走,未帶那麼些銀兩在身上。」
局上之人皆是些有些財力的粗人,也有些見識,卻見識不廣。因見他扇面上的那副山水畫得好,又說不出哪裡好來,橫豎是與那些官貴人家掛在牆上的相差無幾,便認準他是個官貴子弟。
愈是不捨得放手,勸道:「看你身後這位朋友也是器宇軒昂,想必也是位貴人,你何不問他暫借些銀兩?」
安閬也似模似樣地收起扇來,握在手中向眾人打拱。須臾半低下腰,湊在良恭耳畔,用半低不低的聲音說:「我以為你帶足了錢,因此我就沒帶。我身上只得那方一會要送給應天府趙大人的硯。」
眾人正好聽見,也有人知道應天府衙內果然是有位趙姓大人的。又想他二人外鄉口音,不但曉得這位於大人,竟還與之有來往,更篤信二人身份富貴。
此時良恭拿胳膊肘戳一戳安閬,「那你先拿出來,總不該叫我下不來台。」
安閬卻笑,「我看算了吧,你本不擅此道,倘若輸沒了,我上哪裡再去尋這樣一件東西?」
良恭反手拿扇柄將他點點,「哎呀我的安兄,你只管拿出來,倘或輸了,我那副吳道子的絕跡,就賠給你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