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嘉興還缺你一隻風箏?要玩時再買更便宜些。」
他說著就要拿出來,妙真趕著又放回去,把箱籠闔上,吹著腮幫子剜了他一眼。他不問有關邱綸的事,她心裡暗暗鬆了口氣,繼而還與他不尷不尬地相處著。
良恭笑著拍了拍手起身,窺看她的臉,「你這幾日沒再犯糊塗了?」
「清楚得很。」妙真笑著搖頭,終於得空問他病發那兩日的事情,「那時的情形,我只隱約記得一些。聽花信說我隔一會就鬧著要打鬼,堯哥哥出主意把我捆起來,你不肯答應?下回我又發病,你還是把我捆起來好了,輕省些。」
良恭只是笑道:「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做什麼?難道你盼著自己病發?這不是平白咒自己嚜。」
「誰說得准這病幾時好幾時壞?」妙真翻了一眼,走榻上去坐著,終於肯露出些愁色,「我是怕我鬧起來傷著人,我娘從前病發時就傷過人。把我捆起來,大家安生。」
他仍是避而不應,「別說這些沒頭倒腦的話了,我且有事央求你,這一程回到嘉興去,你自使喚瞿堯去找房子住,我要回家去探我姑媽幾日。」
她半低著頭,「你只管去你的。」
良恭看她模樣格外乖順,心裡跌軟一下,走到她跟前來,忽然沉下聲說:「你犯不著這樣,你並不曾虧欠我什麼,自來人往高處走,水才向低處流。」
說完,又歪著臉笑一下,「我要是哪日能得哪位官貴小姐的青睞,自然也是不肯守在你跟前賺這幾個散碎的,一定是頭也不回地跑開。」
話說得十分薄情寡義,可妙真聽來,卻分外心酸。她把嘴皮子輕咬著,抬起眼來看他。明明鼻管子裡狠狠發著酸,眼睛卻是乾澀的,流不出淚來。她疑心是傷心得太多了,因此此刻心內的傷悲,也似鈍刀剌肉,遲緩而麻木。
忽聽得院中有人走進來,卻看是長壽,一徑走到碧紗櫥內打拱,「大姑娘,三爺叫我來說一聲,明早動身時不必等他,他自往碼頭上與姑娘匯合。」
妙真駭然,看了良恭兩眼,輕聲道:「他當真要回去麼?我還當他是說笑。」
「姑娘當他說笑,他可是認真得很哩。這幾日敷衍著我們那孔二叔,就怕明日不好脫身,所以不得空來看望姑娘。三爺叫我問,姑娘這幾日好些了麼,可再犯病不曾?」
二人說話間,良恭已搬抬著箱籠出去,妙真睇他那背影一眼,壓下聲向長壽道:「我好了,這幾日都沒再犯糊塗,你回去叫他放心。」
長壽留心看她幾眼,方才辭回去回稟邱綸。
那孔二叔因邱綸私自跑去對面巷中,多留了個心眼,另派了個小廝跟著他出入,倘若他有一點不安分,必去告訴。因此上,這幾日邱綸哪裡都不曾去混,只管一心在家裝乖敷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