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屋裡也恰在商議何處落腳,瞿堯正說:「我看就在咱們家那盤雲街上租賃一所房子。那條街上房子多,也都寬敞,都是好些大官人置辦的房產,也不必怎樣收拾,掃洗幾遍就能搬進去住。」
良恭卻攢了攢眉,「這樣的房子花費也不小,這一程回去,攏共三百兩銀子,應當省著些花銷,恐有個急用之處又拿不出來。」
林媽媽怎樣都好,橫豎她也走動不起,都是常日睡在床上。花信聽了卻暗暗不高興,只怕房子逼仄了,要和妙真擠在一間屋子裡,非但妙真不喜歡,連她也有點害怕,唯恐妙真又發了病。可她不說話,只低著腦袋揪著裙子,耳朵豎著聽他們議論。
「我看也用不著要那麼大的房子,也沒人掃洗。」妙真倒贊同良恭的話。
邱綸這廂搭著話進去,「依我說呢,還是不要那麼擠逼,寬敞些好。我二哥在七寶街九里巷有一所宅子,原是他那年娶了房外宅,置辦給我那位嫂嫂住的。可不到兩年,那位嫂嫂就病故了,房子就空了下來。你們要是不棄嫌那裡死過人,就到那房子裡去住。我回去和我二哥說一聲,也不要租子,豈不大家便宜?」
眾人皆笑著和他招呼,妙真坐在窗戶底下的椅上,另一條椅上本來是花信坐著。見他進來,花信忙起身讓開,給他倒茶。
良恭就在對面窗戶底下的椅上坐著,也沒正經去看他,只把腦袋扭向窗外,看那茫茫的水面,也不去搭腔。
林媽媽客氣道:「怎好麻煩你?是你的房子也罷了 ,卻是你們家二爺的。」
邱綸笑著坐下,把胳膊搭在桌上,稍稍欠身向林媽媽那榻上,像是掠過了妙真,其實還是在看著妙真,「那有什麼呢,您老人家真是客氣得很。我二哥最是好說話的一個人,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,他沒有不答應我的道理。那房子裡一應都是現成的,還有對夫婦在裡頭住著看家,這一去,日常連掃洗的人都有。」
妙真見他笑盈盈的,便點頭答應,「那你對你二哥好好說,我們付一點租子,也不算白占著他的房子。」
邱綸曉得她不肯白占人家的,只笑著把手搖搖,不去答對她的話。
事情說定,眾人就散了。邱綸嫌這屋裡有林媽媽睡著,說話不便,就引著妙真到甲板上去走動。時下船行到山灣處,左右兩片崎嶇楓嶺,紅葉滿坡。妙真扶闌眺望,燦燦的太陽照著她的鼻尖,愈發俏麗。
她自那回清醒過來後,仿佛大病痊癒,連父母逝世的傷痛也好了許多,恢復了精神氣。邱綸十分愛她這一點,覺得她雖然看著嬌弱,卻經得住風霜蹉跎。
他倏地湊過去,親在她腮上一下。妙真驚詫地扭頭看他,他沒有抱歉,反倒得意挑著一隻眼笑起來,「我親不得麼?」
妙真反著手背把腮輕輕蹭了蹭,剜他一眼。他知道她沒生氣,愈發大膽地去抓住她那隻手,「我知道,你看著很守規矩,其實骨子裡根本不在乎這些俗禮。你守著這些規矩,不過是要叫大家少替你擔憂。」
妙真仍剜他一眼,「你又知道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