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爺一頭霧水,扭頭問:「九里巷是怎麼回事?」
「這小子向我討借九里巷的房子,要把人安頓在那裡,我受不得他歪纏,就應承了。原本那尤大姑娘回嘉興來,一時沒地方住,咱們兩家也算是舊識,借她個地方落腳也沒什麼要緊。可這小子見天往那頭去,弄得像個什麼?像個養了個外宅在那裡。」
大爺一聽這話,益發有氣生,「你還好意思來跟我們商議這事?正經小姐,誰如此做派?怪道在蘇州的時候就有人來說,那是個狐狸精。從前也聽說她是個絕色人物,可不就是狐狸精麼?這樣的人,斷然做不得正房奶奶。何況她一個孤女,和咱們家結親,對咱們家有什麼助益的地方?」
邱綸把嘴一撇,斜乜著他道:「你做什麼都要講究個好處,真格是走南闖北做生意的人。我不是你,我不想那些,我只要我喜歡就認準了。」
大爺冷笑道:「你要是我那還了得?咱們邱家遲早敗在你手裡!虧得你是老三,不要你來做個頂樑柱。可你這不成器的東西,不要你有大出息,你也別扯後腿啊,你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麼?不是四處花錢就是淨給家裡丟人現眼。這事你別想,我不答應,你二哥也不能答應。」
說著拔座起來,懶得再和他纏,忙著出去了。
邱綸喊兩聲喊他不會,掉頭來又要和他二哥說話。不想二爺也不願理會,笑著起身,「大哥這話說得不錯,你任性也要有個限度,婚姻大事,不由得你亂作。你要是實在捨不得丟開手,那房子就送給你了,你長長久久把她養在那裡,等你娶了妻,再接她回家來也使得。」
言訖也剪著條胳膊飄飄搖搖地踅出房去。邱綸滿筐話還有一多半未說,就遭此拒,慪得在那裡攢愁蹙恨。
待要走,見他大嫂眉地捉裙進來,看見他一臉倒霉相,便笑著調侃,「三弟,這是我的屋子,怎麼我進來你還不高興啊?」
邱綸勉強向她打個拱,「大嫂,還以為你不在家呢。」
大奶奶外頭進來,在廊下聽了他們兄弟半晌的話。知道事情始末,就笑著摁他坐下,一面吩咐丫頭上茶,「你猜我剛從哪裡回來?」
邱綸最不喜歡他這大嫂,因是寧波嫁來的,在這里沒有什么娘家親戚,唯恐這里有人欺負了她,就來個先下手為強,閒來無事最愛架橋撥火。邱夫人正是煩嫌她這一點,才打發他跟著大爺一道往蘇州去的。
他不耐煩地睇她一眼,「還用說,一定是從太太屋裡回來的,太太屋裡來的女客多,熱鬧嘛,大嫂最愛湊熱鬧。」
大奶奶暗橫他一眼,接過丫頭手裡茶,又是一張故作高深的笑臉,「我今天可不是閒湊熱鬧,今日來的客人里,有一位歐家小姐。他們家是做頑器生意的,太太昨日下帖子請客時,特地囑咐,請這位歐夫人將她的千金帶來,你想是什麼意思?」
邱綸想到前些時他二嫂也說過這歐家,就是再笨,這會也領悟些意思。便一下站起來,「那不行!我不管什麼歐不歐家,誰家的小姐我都不要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