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她拒絕不了他帶來一切便利,他就是這點好,似乎永遠在為她善後。她也是這點壞,這點壞,也只有他能理解。
沒捱過幾日,林媽媽就病故了。那日黃昏,妙真寸步不離地守在床前,看她那雙半睜的眼睛在屋裡慢慢地搜索著。
妙真曉得,她一定是在找白池,就笑著去握她的手,「媽媽放心,我一定去找白池。她要是過得好,我就到您老人家墳山去告訴一聲;倘或她過得不如意,我就把她領回來。」
縱然她胸口奔騰著一海的眼淚,此刻也不敢哭出來,怕林媽媽放心不下。
她感到手掌被握一點力量握住,也反緊緊地握住這隻遍布滄桑的手,很篤定地笑起來,「我曉得您老人家也放心不下我,這有什麼呢,我又不是孩子了。其實告訴您聽,我是一點不怕的,我膽子大著呢,從前都是裝出來哄你們的。你們都覺得一個小姐,就該嬌生慣養,不能吃一點苦頭。所以我才裝出個不能吃苦的樣子,好叫你們高興。我可能吃苦呢。」
林媽媽早沒了講話的力氣,空張著嘴巴,千言萬語不得出聲,就遙望著窗戶上的一片黃昏。那濃重的橘色糊滿紗窗,屋子裡也闐滿這恍恍惚惚夢一般的光彩。
這光叫妙真想起小時候的夏天,暴雨將至前,有雲蒙住了太陽,到處是昏昏的顏色,悶著一種煩躁的情緒。等到大雨落下來的時候,反而覺得好了。
她扭頭望著那天色,感到手裡的溫度一點一點冷下去,心裡的悲傷倒沒有大起大伏,很是平靜。這時候也沒能哭出來,等到迴轉看林媽媽闔上的眼睛,只有一片依依難捨。
她就在她身上伏了許久。
到二更天,給林媽媽換了衣裳,良恭與嚴癩頭進來抬人,封進棺槨內。又在四處張羅著掛白布,點白燭。這夜如晝,大家都沒能得歇。
倥傯七日,葬了林媽媽,又沒事可忙了,陡地平靜下來。這種平靜在妙真又是很茫然的,因為沒有目的,不知該往何處覓得方向,她真到了沒有長輩替她做主的時候。
她自己要打算,卻沒有頭緒,也沒有可商議的人。因為這條路全是她自己的,餘下的人,和她既無血緣上的牽絆,也早沒了契約上的結盟,他們隨時隨刻,有了別的去處說走就能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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