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虛歲二十六。」
那大奶奶聽見,就在對面笑一聲。邱夫人聽見,也沒做什麼表示,想著要將妙真收為邱綸做小妾,只怕她這樣千金小姐出身的,有些不甘心,正要借大奶奶那做派壓一壓她的傲氣才好。
二奶奶看了大奶奶一眼,端起茶說了一句,「二十六也是青春年華。」說完就低下臉吹茶湯去了。
這些人揪著妙真的年紀說話,妙真似不大在意一般,既不接嘴,臉色也沒變,只管微笑著吃茶。那大奶奶看不出她有不高興,反而急了,暗暗翻了一眼。
邱夫人又問:「聽說你早年和常州安家結了親,是為了等那安家相公考功名才耽擱著遲遲沒出個,如何他考上了,又退了這門親呢?」說著就笑,「其實我這個人呢,一向不愛過問人家的閒事,可架不住我們老三一味要我見一見你。既見了,問兩句,我想也沒什麼。」語畢就低下頭慢慢吃茶。
會這些太太奶奶的場合,妙真早是司空見慣,從前一向是撒嬌打諢逗大家喜歡,但作大方端莊之態,也很拿手。只是往日用不上這態度,那些長輩媳婦不要她端莊,只要她百伶百俐招人疼。
這裡又不是她家裡的親戚長輩,況且言語裡有彈壓她的意思。她少不了端得正正經經的小姐模樣,把茶碗輕輕擱置一邊,輕柔地笑道:「婚姻之事,都講究緣分。緣來則聚,緣盡則散,我與安家表哥大約只有兄妹之分,沒有婚姻之緣。這婚事拖著拖著自然就散了,也沒什麼,並不是彼此哪裡不好。」
邱夫人點頭而笑,「你這話說得很有道理,姻緣自然是天定。就是老天爺一時管不過來,也還有父母長輩來管,兩個人男女私底下說的,不過是玩笑話,哪裡能作數呢?」
妙真聽這意思好像是在暗諷她和邱綸私下來往之事,就賭氣說:「太太這話父母從前也對我說過,只是如今我是沒父母的人了,比不得別家姑娘,凡事都得要我自己拿主意。所以這個道理還要因人而異,世上譬如我這樣無父無母的男女也多,難道沒人替他們做主,他們就不該婚配了麼?」
二奶奶坐在旁邊暗窺她一眼,倒有些敬佩起她來。
邱夫人聽了這話,暗暗又氣又笑,想著這樣一副伶牙俐齒,不似他們二奶奶,一句閒話不肯多說,過於無趣;也不像他們大奶奶,說來說去沒一句要緊話,也討人嫌。她這樣子,也有幾分可愛的地方。
就有些服軟,略略試探道:「聽你這樣說,仿佛你的事情,大到婚姻,小如針黹,都是全憑你自己拿主意?這樣倒好,也省得我還不知要向誰說去,索性就直接了當和你說了吧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