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恭吃完飯就把碗碟收進提籃盒內, 放在牆根底下,一會走時好提到廚房去。妙真幫著把炕桌搽得乾乾淨淨的, 把那幾柄扇子和顏料畫筆都擺上來。因為沒見過他畫畫的樣子, 懷著一點好奇的期盼。她從前就總是覺得他身上披著很多層皮, 一層一層往下扒, 都是她沒見過的樣子。
她問他要畫什麼, 畫來做什麼用的。良恭走來榻上盤腿坐著, 展開一副扇面, 舉起來鑽研,「我也還在想要畫些什麼,」一面問她:「你知不知道一個叫魯忱的人?」
尤老爺曾太太從前也學人家官家的做派,琴棋書畫都要叫妙真學一點。妙真樣樣都會一點, 卻因為犯懶, 樣樣都學得不精。也不大愛好,所以也不大知道許多有名氣的人。
她撿起炕桌上那枚小印,見刻的正是轉篆書「魯忱」二字,料想他刻了人家的印,必定是要仿人家的畫。便搖頭, 「先朝的丹青名士中, 有一位叫『魯忱』的麼?我好像從未聽說過?只聽見過吳道子張擇端這些名氣大的。」
良恭嗤笑一聲, 「凡學過一點畫藝的,都知道這些人。」
他是嘲笑她見識短, 她暗暗剜他一眼,把印擱下來撇嘴,「我不愛這些,能曉得這些人就不錯了。不信你外頭問問去,好些人還沒有我知道得多呢。這魯忱是哪朝哪代的?有什麼傳世名畫?你倒說來聽聽。」
良恭想定了要畫什麼,就放下扇子和她笑,眼睛裡映著一盞黃澄澄的銀燈,「這魯忱就是本朝本代的名家,他是京城魯國公家的公子,有一手山水絕技,又因為是官貴子弟,頗受宦海中人和世家子弟的追捧,一幅畫能賣上好幾百兩。」
妙真心裡一跳,「你想仿他的畫去賣呀?既是官貴子弟,要給人家看出來你造人家的假,你還要命不要了!」
良恭伸著胳膊在炕桌上調顏色,背還懶懶的斜靠在窗台上,「我就是拿著他的真跡去賣也賣不上價錢,這種東西,都是要看主人家的身份的。我這樣一身粗布麻衣,就是抱著幾副真跡,人家也當是假的。誰拿去賣,我拿去唬人而已。」
「唬誰啊?」
「唬縣太爺。」他斜支著一條膝蓋,微微向炕桌欠身,「舅老爺肯定是把縣衙那頭打點好了,後日過堂,人家無非是裝個樣子,你還指望這官司能告得贏麼?我想了想,舅老爺使錢,咱們也可以使權嘛,橫豎大家都是使不光明的手段,那咱們也不防拿出點詭計來。等我仿了魯忱的畫,裝作是他的朋友,你看那縣太爺會不會提著心神,從長計議這樁官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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