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暾初顯,花信踅入廚房給妙真燒水梳洗。吳媽媽早在那裡預備蒸炸明日過節的東西,和她閒笑,「今日他們都不吃早飯,姑娘還沒起來,想來也是不吃的了,你吃不吃?你要吃我給你抻碗湯麵吃。」
花信搖頭,「你先燒鍋水,姑娘一會就起來了。」
吳媽媽且把那些東西放下,先來點火燒水,「都不吃早飯,到夜裡餓了又吃夜宵是不是啊?那天我放了點切面和饃饃在櫃裡,早上來看,吃得精光,我還當是給耗子拖走了,誰知看見幾個碗碟子整整齊齊擺在食盒內,不曉得你們誰還會燒飯。」
怪道前日夜裡花信是聽見些響動,原來是妙真和良恭大半夜不睡弄夜宵吃。她沒搭腔,不一時水燒開了,舀在銅壺裡,提著往妙真屋裡去。敲敲門,妙真才剛睡醒,披了件長褂子就來開門。想必這一覺是睡得甜美非常,臉上神采奕奕的布著紅光。
她想起什麼來,先踢踢踏踏跑進臥房內把那個慣常不睡的枕頭拍了拍。一定是怕人看出那上頭有人睡過的痕跡。
花信一面在水盆架上倒水,一面斜瞟著,故意問:「你拍它做什麼?又不睡它,不如收起一個枕頭。」
妙真走來妝檯坐著,心虛地斜瞄她一眼,「兩個枕頭擺著才好看呀。」
「要好看做什麼?又沒外人進來看。」
妙真不說什麼,把睡亂的髮髻解了,拿了篦子梳頭髮。花信出去打了半盆冷水進來,和那熱水調了,又沾了牙粉叫妙真漱口洗臉。她自己站在一旁捧著面巾等候,倏而「嗤」地笑一聲。
妙真接了面巾問她笑什麼,她抿抿嘴道:「你說起要好看,我想起才剛天剛擦亮的時候,我看見良恭嚴癩頭兩個出門去,穿得整整齊齊的,我還想是為什麼,要到哪裡去。後來聽見他們兩個在說,像是往一個妓.女家中去,仿佛還是常州的花魁娘子。我心想,想必人家那才叫好看。」
這事情妙真聽良恭細說過,是要借那個花魁娘子的屋子請柴主簿的客,有個風靡一時的妓.女替他抬身份,人家不由得不信他是從北京來的貴人。不過花信是暫且不知道,良恭囑咐過,這件事越少人曉得越好,到底是蒙人的事,怕走露風聲。
花信見妙真不說話,在妝檯前坐下,仿佛在思忖什麼。她走過去背後替她挽頭,又絮絮叨叨起來,「你不信啊?我原來也不信的,從前從未聽說他們到風月場中去混,可見人都是要變的。還不是三爺上回往那陳家去借宿過,嚴癩頭去找他,恐怕就見著了那個花魁。一見不要緊,告訴良恭,兩個人的魂兒都給人家拿去了。」
妙真在鏡里看她一眼,替他們咕噥一句,「也許他們是去那裡有事情辦,他們倒不是愛玩的人。」
「什麼事情要到那種人家去辦啊?還不是花天酒地的事。男人都是這樣子,今日不去明日也要去,不去不過是因為沒錢。」
說著花信倒想起來,他們可哪裡來的錢去風月場中消遣呢?她把妙真一縷頭髮梳來繞在腦後,眼睛漸漸看到鏡中妙真的臉龐上。想必是妙真私底下貼了良恭不少銀錢,這種事她最做得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