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爺大為茫然,「大人這話從何說起呀?」
「你外甥女在外頭認得了一位姓高的公子,你可曉得是什麼人?那是內閣高大人的四兒子!你道我為何將過堂的日子往後延?就是因為他。他前幾日找到我,聽那意思,是想討你外甥女做一房小妾。這些花花公子,為討女人的好,簡直把官司當兒戲,要我在官司上賣他個面子。我一個七品縣令,豈敢違逆呀?所以今日叫你來商議。好在人家也肯體諒,說外甥女先前在舅舅家花費不少,又為她爹娘的案子奔走疏通,也花了些錢,不敢全部索回,能討回多少就算多少。」
葉大人一面說,一面趁著胡老爺在下頭髮懵,也打起自己的算盤來,「我替你算過了,那兩處田產先前已做了充公的名義,一應文書憑證壓在我這裡,用不著還她,你也暫且不要動,就先壓在我這裡,等過幾年風聲過去了,再還給你。你只還她些現錢,就能糊弄過去。高公子並不是要錢,他也不缺錢,不過是想替你外甥女抱個不平,好讓人家記他的好。」
胡老爺懵了半晌,漸漸擰起眉頭,「這高公子我怎麼從沒聽見說過?」
葉大人嗤笑,「你是什麼名分上的人,不過是個買賣人,朝廷那些權貴,你能聽說幾個?我告訴你,高家乃天子腳下世家大族,幾朝的元老了。他父親高侍郎在朝中身兼數職,要緊得很,又與路大人歷大人等為黨。連你高攀的那位黃親家見到這高公子,也要禮讓三分的。」
說得胡老爺一面驚嚇,一面揪心,又好一陣說不出話來。葉大人趁機再勸,「不是我說你老兄,你這事情做得本來就不厚道,倘或只顧捨不得錢,得罪了人,將來怎麼死都不知道。是這筆不義之財要緊,還是身家性命要緊啊?你做生意的人,怎麼不會算帳?」
胡老爺忖度一陣,忍痛問:「那依大人的意思,要判還她多少錢才合宜?」
「我也試過高公子的意思,錢多錢少不打緊,只是面上要過得去,否則你那外甥女氣不平,還要和他鬧。我也替你算了一筆,你就退還他兩萬銀子,也是你們這頭占盡了便宜的。」
聞言,胡老爺痛如挖心,卻又是他胡家無理在先,又有強權威逼在後,不敢多言,只好說:「前頭為我那姐夫的案子奔走,就花去近五萬之數,她不過六萬現銀存放在我這裡,哪還有兩萬給她?真要如此,少不得我傾家蕩產去籌借兩萬來,也不好叫您大人在中間夾著為難。」
說著賭氣一般告辭出去,怨這葉大人收了幾千銀子,事情卻辦得不乾脆,拖拖拉拉的,還要還給妙真兩萬。在心裡一路罵著回去,少不得要走到胡夫人房中和她商量。
胡夫人因見他臉色難看,就猜著一半是官司的事情生了變故,不等他開口,先就張嘴罵:「我就曉得這些當官的都是山洞裡開河,多少都進得去,卻轉不出來!他今日叫你去,一定是轉著腦筋想法子又要敲你一筆,可是啊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