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恭點了盞油燈放在桌上,臉上陰沉沉的,「兄弟,不走不行,歷大官人此刻就在崑山。」
「誰?」嚴癩頭懵了片刻,猛地一驚,「你說的是那個歷大官人?」
「可不就是他。」良恭少不得一面套衣裳,一面將無錫一節的事告訴他聽。穿戴整齊,抬腿坐在長條凳上,「他的來頭可不小,要是看見了妙真,又打什麼主意,我就是豁出性命去也是無濟於事。三十六計,還是走為上的好。」
聽得嚴癩頭精神抖擻,馬上起來穿好衣裳,「你放心,我把嘴皮子磨出火來也要找到艘船送咱們回去。」
說著良恭兩個手指捻滅燈芯,並他一齊出門去。良恭自向馬廄里的人借了匹馬往園圃里去,會了城外莊園中的老許,又並老許押著十來盆紅梅臘梅轉到林大人別院。
已是日上三竿,叩了門,未幾有人來開門,老許打拱問候,又問:「敢問你們大人在不在家?特地受林大人之命,往這裡送些梅樹來栽種,怕一時動起來,吵得大人不好睡覺。」
「可巧,我們大人到外頭買辦東西去了。」那小廝忙把門拉開,引著二人進了二院裡,命在屋錢一片籬笆內栽種。
良恭充個下力的人,聽著老許指揮並幾個人一面挖土栽樹,一面向老許討教些這宗買賣上的要領。
老許無不說來,又閒話取笑,「看你並不像做得了這些腌臢事的人,想不到忙活這一陣,一句苦累也不喊。我告訴你,這宗買賣可不單是下力這樣簡單,裡頭的門道多得很,時令花草要相互合宜,亭台樹木要相得益彰,山石綠蔭也要相輔相成。咱們江南的園景,學問大著哩,就跟畫畫一樣,多一分則妖,少一分則黛。」
良恭把出頭立在土裡,兩個腕子搭在上頭笑,「正巧,畫畫我倒是略通,也畫過些亭台樓閣園林風光。」
「那正好!你學這門生意可算是學對了。」
這裡正說笑,見這院裡的小廝提著鎏金銚子來給眾人倒水吃。老許向前頭那間敞廳指去,「這裡做了你們歷大人的書房了?」
猛地聽得良恭一怔,變了臉色。
又見那小廝笑道:「這裡原就是林老爺設的書房,沒道理我們大人為這幾個月,還要稍這麼些書來,又不是不回湖州去。」
「幾時回去呢?」
「就這幾天,要趕著回去過年,我們二奶奶還在家呢。」
良恭細細辯來,想不到真是冤家路窄,這林大人的別院偏是歷傳星住著。不過也是合乎情理,上回在林家見那林大人對歷傳星十分巴結,只怪他當時慌得沒空細想。不過也算運氣,今日來這一趟,歷傳星並不在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