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傳話的丫頭也不避諱,當著妙真她們在屋裡就來說。三人原在吃早飯,花信吃得飽了,趁丫頭出去,擱下箸兒來笑,「看不出來你有這樣的本事,我們住在這裡這些日子,你們太太就被打了好幾遭。就是上回她來鬧,你也是半點虧沒吃。還管著帳目,管著銀子,真是不得了。不過你腦筋一向聰明,對付男人也有法子。」
連妙真都看得出是白池攛掇的,但是大家都沒說也不問,偏她說出來。又像不單是說現在,還若有似無地暗指從前。
白池恨就恨她這裡,就是要生氣,也該是妙真生氣,與她什麼相干?她冷笑著放下箸兒,「你這又是替誰打抱不平呢,我怎麼樣,也是在我自己家裡,又沒叫你吃什麼虧。」
「我說什麼了啊,怎麼惹出你這些話?我不過說笑說笑,你那心肺腸子真是越長越窄了。」花信一面笑翻眼皮,一面起身往外走出去。
妙真半日沒插嘴,埋頭吃她的飯。橫豎她們倆這樣鬧也不是一日兩日,鬧了半輩子,她也勸半輩子,絲毫沒改。
第89章 碾玉成塵 (〇七)
這一日白池與花信兩個再未說話, 妙真夾在當中也很尷尬,怕近了這個那個不高興,近了那個這個也有言語,一切又似回到原點。
偏過兩日要走, 良恭與嚴癩頭往錢莊兌取銀子, 也不在家。妙真獨自悶在東屋,不得趣味。好容易混到午飯時候, 擺在正屋裡。惠兒照舊去喊花信來吃, 走去西屋說了幾句回來道:「花信姑娘說不餓, 叫姨娘和妙真姑娘先吃。」
兩個人只得先吃, 用罷飯瀹上茶來, 又到榻上用茶。閒說兩句又說到花信身上, 妙真只得調和兩句。白池心裡也沒意思, 想著大家聚在一起也不過就這三五日,往後天各一方,誰知幾時還能再見?何況她是主,花信是客, 少不得要讓她一些。
因此和妙真說:「今日天好, 到我們家花園裡走走去?否則一會坐得睏倦了又睡午覺,夜裡又不好睡。叫上花信一塊去。」
妙真辨其意思,自然樂得奉陪。便和白池繞廊去敲西屋的門。聽得裡頭懶懶發問:「誰啊?」
白池道:「我們到園子裡逛逛,你去不去?」
花信聽見是白池在問,曉得是來求和的意思。這也難得, 從前兩個吵嘴, 從沒有誰去求和的道理, 都是因為伺候妙真,一來二去也就恢復如常了。人既來求和, 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麼,便掛著臉開了門,跟著二人往花園裡去。
惠風和暢,雪化得七零八落,鄔家做著這門生意,自然不會令自己家的園子景色凋零,假山上仍有濃陰斑駁,不像個冬天。因為人丁稀薄,這房子裡常是清清靜靜的,進來年節走動的親戚多起來,才有了點熱鬧的人氣。園子是這宅子的中心地段,白池占據著內院的東面,因為鄔夫人的屋子在西邊,有意要與她分庭抗禮。
妙真攙著白池走在前頭,花信稍稍落後一步,由得她們說話,她自己思忖著她的事。妙真半晌不聞她開口,以為她還在和白池置氣,有意轉過頭來調和,「花信,你說是不是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