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裡都像是這聲音,廊下的燈籠「咯吱咯吱」地搖著,四處的靈幡「啪嗒啪嗒」地打在杆子上,遠處隱隱有人在哭,斷斷續續的嗚咽,像極悶長苦痛的弦樂,在這冷月淒清的夜裡,聽得人驚心。窗戶也給風扇動著,偶爾「噼啪」的一聲,引得妙真走到窗前去看,仿佛看見有個纖弱的身影從漆黑的小徑上走出來。
是白池,穿著套舊時的月魄色衣裙,春夏的料子,在森冷的月輝中顯著一縷淡淡的藍色。妙真看見她含著笑意款款走到廊下來,便立時開門迎出去。
她摸她的衣裳,摸到一手寒意,忙問:「冬夜裡,你為什麼穿得這樣單薄?你不怕吹病了呀,身子骨本來就弱。」
白池只是笑,不說話。妙真不由得打量她,漸漸想起不對來。白池分明已經死了!小產流了好多血,止也止不住,連經驗老到的郎中接生婆都束手無策。
她是親眼瞧見的,她臨死前,分明還攥著她的手說了最後一句話——「妙妙,不要怕,我就不怕。我是不怕死的。」
又笑著說:「也不怕痛。」
那跟前這個又是誰?
眨眼的功夫跟前又變得空無一人,一眼望去,長長的廊下鋪滿月光,上頭懸著幾盞白絹燈,也撒著白森森的光,把地磚照成冷灰的顏色。遠遠的有和尚在敲木魚,「篤——篤——」,總是要漫長地停頓一下,人的腦子也跟著遲緩地停頓一陣,在這一陣里,一切的悲歡離合都成了空白。
白池死了,鄔夫人辯解說並不是故意要打她,是腳下踩著了雪打滑,不留神栽過去的。本來已做好了鄔老爺不信的準備,誰知鄔老爺反倒沒過分怪罪他太太。
因為喪事全要靠她來料理,夫妻倆總在最要緊的關頭團結起來,沒空計較那些雞毛蒜皮的事,反正這個家是又落回鄔夫人手中了,一切的矛盾都戛然而止。
因為治喪,耽誤了這一陣,好容易喪事落尾,妙真又犯了病。良恭執意要走,花信不肯,冷笑著道:「你無非是急著帶姑娘回去好和你成親,我真是不懂,你到底在急什麼?你是怕姑娘反悔不嫁給你了?你們既然要好,連這點信心也沒有?這時候好要拉著姑娘跟著你顛簸,到底是你們的婚事要緊,還是姑娘養病要緊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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