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夫人立馬搭腔:「有什麼關係啊?歷二爺是心胸寬廣的人, 就是我們妙妙不記得了嚜, 也不會計較的。」
傳星一言不發, 只管噙著點笑意和妙真點了點頭後, 端起茶來呷, 並不怎樣殷勤的樣子。妙真在對過椅上向他道謝, 「一路上多承望歷二爺照拂, 我那個病,想必給您添了不少麻煩。」
「姑娘客氣。」他是淡然有禮的,好像對她病的好奇心多餘對她這個人,「聽說這個病是娘胎裡帶來的?是為什麼才要病發呢?」
「我也說不清。」妙真不好意思地低下頭。
「或許請個高明點的大夫能不能治好?京城裡好些個太醫, 不曉得有沒有法子, 等我回頭寫封信回去問問。」
寇夫人笑出聲來,「那感情好,宮裡的太醫學識淵博,手段也高明,問問他們也許能治得好也未可知。虧得您這樣的忙人肯費這個心。」
傳星搖撼著手道:「治不好治得好, 都是命數, 我可能也不過是白幫忙。」
寇老爺趁勢請他, 「您今日難得有空光臨寒舍,看這天也是要下雨的樣子, 您可千萬要賞光,不要急著走,留在我們家吃頓便飯才是。也要認真謝您送我這侄女回家來,光是嘴巴里幾句謝,知道的說您貴人事忙,不知道的只當我們寇家不會做人,謝啊謝的,連頓飯也不捨得請人吃。」
傳星默了會才說:「盛情難卻,只好恭敬不如從命。」
寇老爺寇夫人便忙著起身去預備席面,一面囑咐妙真,「妙妙,叫歷二爺就在你這裡坐一會,一會你引著歷二爺到花園子裡那間小花廳去。」
一時間人四散了,連三個丫頭也不知鑽到了哪裡去。兩面椅子對著門,一眼望出去,天上層層疊疊的黑雲,把太陽遮得死死的,一點光不肯放出來。隱隱聽見「轟隆隆」的聲音,單是打雷,又不見雨。屋裡地轉上鋪著一片慘兮兮的光,陰白陰白的,對於照亮是無濟於事,反倒平添一種孤寂。
妙真知道姑父姑媽是有意把人留在這裡和她坐著,大概他們是打算替她張羅一門親事,要大富大貴,招架得起她這個折磨人的病的人家。她前兩日還在心裡笑,哪裡可巧就有這樣的人家?這可不就是現成的嚜。她暗暗覺得好笑,覺得這屋裡淒冷得很,把臉偏向門外,不自覺彎起嘴巴來微笑。
傳星坐在對過望著她半邊臉上掛著那笑,比當初那一眼更迷人了。那時她的美麗是空洞淺薄而張揚的,如今叫人魂牽夢縈的面孔不再那樣放肆地歡笑,那雙爛漫動人的眼睛已經在世事冷暖中沉澱下來,看不見如初的波光。他覺得她是一件在世間流轉多年的寶器,不知沾染了多少殘酷風霜。但輕輕拭去一點蒙塵,仍露出一縷皓然的玉光。那幽幽的光里,藏著由那些風霜沉澱出的另一種隱秘的風情。
他一向不大喜歡年紀過了二十五歲的女人,覺得女人年紀一大,就要長出許多心眼來。倒很奇怪,她使他忽略了年紀上的條件。
兩個人沒有開口說話,傳星是客人,受了主人的冷待,也不覺得尷尬,還坐在對過很隨意地呷茶。覺得肚子裡有點空,就歪著看那碟子裡的點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