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到底是不甘心的,一是為給人做三房;二還是因為良恭。她把一顆小石子踢著,覺得自己就是那顆石頭,叫命運追著趕著,全不由自己。她低著頭,沒留意前頭有人,倏然聽見「哎唷」一聲,才看見杜鵑不知哪裡踅出來,把石頭踢到她腿上去了。
杜鵑說是回了躺娘家,單領著一個小丫頭。才剛進門,欲從花園子裡穿回房去。陡地給石頭打了一下,正要破口罵,看見是妙真和傳星一前一後地走著,又把話咽了回去,笑著招呼,「大妹妹,大太陽底下,怎麼領著歷二爺在這裡瞎逛?」
妙真看見她滿面脂粉,有一種容光煥發從脂粉里透出來,不由得想到鹿瑛說的那些閒話。她抿著唇笑,「才剛在姑媽房裡吃了茶,姑媽張羅席面去了,叫我領著歷二爺在園子裡逛逛。」
杜鵑長長地「噢……」了一聲,眼珠子轉到傳星身上去,「久聞不如見面,前頭有一天我看見老爺送歷二爺出門,遠遠的還當是誰,那樣的氣派。今日近前看,真格是神仙似的人物。」
傳星稍微點頭,沒搭話,杜鵑不得趣,領著丫頭走了。
隔了會,傳星踱步上前,和妙真並排走在一起,「這位就是你們家那位杜氏大嫂?」
妙真睞他一眼,點點頭,「你知道她?」
「知道一點。」
妙真以為他是聽見什麼杜鵑的閒話,乜笑了一聲,「歷二爺還喜歡聽人家家裡的事?」
「是聽你妹妹說,這位大嫂待你不大好,所以我才留心聽你妹妹說了幾句。要是別的閒話,我沒那個空閒去聽。」
他把條胳膊閒剪到身後去,另一隻手抬起來,扯下片樹葉在指上捻動著,好笑著說:「也很奇怪,我這個人,就是我自己家中雞毛蒜皮的事也從不過問。可是因為與你相關,總是格外留心點。這倒不是說謊。」
他這個人話不多,來寇家好幾趟,和她坐在一處也不會沒話找話去說。多半是氣定神閒坐著,妙真不開口,他也不開口。他要是開口,也多半是這些很直白的話。
妙真是不大相信的,冷哼了一聲,「我有什麼事值得你去留心的?我無家無業,了無牽掛。」
傳星沉下嗓音來笑,像是嘲諷的意思,「你何不說你是孤苦伶仃,寄人籬下。」
說著,又把語氣放得分外溫柔,「我知道寇家人待你雖然周到,卻並是真心。他們眼下熱辣辣地替你我撮合,無非是想借你攀上我這層關係。你心裡不喜歡他們利用你,但又沒有旁的路可走。」
一語中的,妙真沉默著。傳星睞著她,調侃道:「你不如就嫁給我,跟著我回京城去,從此以後不理睬他們,叫他們的如意算盤打落空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