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是,韻綺在給我翻明天穿的衣裳。」
傳星便笑,「這個丫頭事情也不會做,翻衣裳翻得一個箱子全亂,就是我來了,也不該丟在這裡不管。」
妙真一見他解下斗篷,怕他此刻就要睡,忙起來在四處點了好些蠟燭,點得屋裡亮堂堂的。一面點一面說,「韻綺從前也是做小姐,要人伺候的。做事情做得不仔細,也情有可原嚜。」
「我又不是怪她。」
這個妙真倒曉得,當初就是看不慣韻綺在如沁手底下過得不好,才把她抽調來伺候了她。
他在裡頭說他白天沒說完的話,說他們歷家的人口,「父親和大哥公務繁忙,常不在家,就是見到他們也不必怕,他們從不多問一句家裡的瑣事。大嫂是個最和善不過的人,幫著母親管著一家子的人情往來。三妹妹你大約會喜歡和她玩,四弟還是個孩子……」
妙真聽著猶如有轟隆隆的個世界朝她跑過來,她放下最後支蠟燭,回頭在台屏上瞅了眼他的影。他在床上坐著,一面侃侃而談,一面隨手把那片雲錦丟到了床尾。妙真就在外頭站了站,肩畔的一排檻窗外,是摸不到底的黑暗。然而也有一輪湫窄的月亮散著幽幽的銀光。
她忽然覺得,傳星就是這個世界。一切人該有本性他都有,善,惡,嗔,痴,貪……但一切本性都不突出,他管這叫中庸之道。當然,就連他的執著也未見得就很執著。
她款步踅繞到台屏旁邊,把肩膀依依地倚著漆黑油光的屏風架,「你白天的時候說,你從前在嘉興就碰見過我。你還記得麼?」
問得傳星發了下懵,稍候也誤會了意思,笑著說:「一直就沒能忘了你。」
妙真笑了下,「怎麼這些年來,也沒聽見你打探我的消息?」
他一時不能吱聲,不能告訴給她聽,打是打探過,不過託了人,自己倒忘了。這些年他太忙了,忙著婚姻嫁娶,成家立業。最初那驚鴻照影的一面,的確是刻在他記憶里,但那也僅僅是片記憶而已。他從來不是靠著記憶過活的人,所以這些年和她幾次碰頭,其實都是偶然,並不是他的預謀。
妙真從他的啞然里明白了,他對自己也並沒有那麼執著,只不過是一次次偶然掀騰了他的記憶。其實她在他,根本上和文溪沒什麼不同。唯一不同之處,文溪是王大人送給他的,而她是天意送給他的。他都是「順手接來」。
她該感到失望的,因為他再一次驗證了她的美麗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,它遠沒有傳說中那樣價值連城,甚至換不回一份從頭到尾堅持的真心。這些男人只是愛她這份美麗的結果,他們愛她的片面。她的確是輕易就能招人愛,也的確,因為輕易,愛她都愛得隨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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