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居小套房裡防盜的門窗緊閉,在蚊香味散盡後,更襯得其中一股暗香幽盈。
陶湘帶著顧山進了門,讓滿身熱汗的對方先去洗手間盥洗,自己則去開窗通風,她這裡從不待客,連喝水的茶杯也只有常用的一盞,壓根沒有多餘的。
沉浸在歡喜情緒里的陶湘不作他想,拿起書桌上的竹編暖壺,剛準備往杯子裡倒,房門卻被人從外小心翼翼地敲響了。
門外是被房東太太特意喊上來的劉嬸,她搓著身上的灶裙,半點不敢往響著水聲的屋裡看:「陶小姐,您看午飯我是給您端上來,還是……」
陶湘這難得來客人,劉嬸不好按以往的規矩直接端飯上來,便只能先來問一問。
「端上來吧,麻煩再幫我多端一份。」陶湘想了想,又從掛在門口的手包中取了鼓囊的零錢包,掏出幾角銅元遞給劉嬸充當另一份的飯錢。
也就一頓隨主人家吃的家常飯菜,這幾枚銅角想必足夠了。
劉嬸做不了午飯的主,拿了錢以後忙不迭下樓去給劉太太復命。
陶湘回到房裡重新倒水,聽到洗手間水停,偏頭只見顧山正從裡面洗好了手臉低頭出來。
他的帽笠沒有再戴在頭上,而是摘握在手中,徹底露出一張被火舌燎過面的容貌,微長的發梢遮著眼睛,發尾還沾著幾顆晶瑩的水珠。
顧山顯然沒用裡間的毛巾,僅用衣袖草草擦拭了一番臉上的水漬,整個人像是破水而出的勁竹,渾身上下充斥著一種隸屬於下等人的粗獷野性。
陶湘倒水的動作一頓,心頭不知覺漫上了些許心疼,她端著大滿的杯子遞給顧山喝水解渴,又從衣櫃裡取出一條乾淨的手帕給他擦手。
棉帕好似被熏過香,透著一股馥郁芬芳的好聞味道,同她身上及屋子裡的一模一樣。
顧山完全捨不得用,捏在寬大的手掌心中,埋頭掩飾狀地喝了幾大口杯里的水,卻依舊覺得口乾舌燥。
陶湘看著他體表大面積的慘烈疤痕,有許多的話要問,卻又不知該從何問起。
半晌後,她眼眶中濕漉漉的,猶如漫起一層水霧,小心翼翼輕問道:「還疼嗎?」
顧山聞言稍愣了愣,抬起頭看到陶湘正望著他的臉,才意識到她在問的什麼,他搖了搖頭,眼神里透露出安慰:「沒事的,早就不疼了。」
哪怕剛喝過水,男人的音色依舊粗糲喑啞,像是嗓子遭受到永久性的損傷,哪哪都失了以往的模樣。
可能顧山也知道自己說話的聲音不大好聽,他很快閉上了嘴,復又低下頭去慢慢抿著杯底剩餘的溫水。
興許危難發生的時候,他下意識偏頭躲避,因而燒疤大多集中在頰邊頸項處,此刻他低著頭,那些褶皺臃皮就都皺巴在一塊,鮮明地展露出曾為了她遭受過怎樣的銼磨與痛楚。
陶湘只看著心裡便一抽一抽地疼,她長睫微濕,不忍心再細瞧,略微移開眼去。
窗外正午的陽光猶如碎金,傾灑在她薄如蟬翼的濃長眼睫上,濕溻溻的眼尾低垂,給白淨皙嫩的眼下蒙上了一層陰影,瞧起來莫名又嬌乖又軟綿。
顧山看似垂頭,實則暗地裡無時無刻不在觀察著陶湘的反應,見她沒有再望向自己,那本該小心謹慎的觀望目光不自覺開始變得明晃無饜起來。
他的眼神中,懷念詫喜伴隨著難以抑制的不知滿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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