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初逢,竟是如此令人唏噓,無合卺酒互贈,無紅裝嫁衣,無十里紅妝,有的只是家國存亡之痛。
如果,自己把任務接下,也可能死在去往漠北的途中,可是一旦去往漠北,也能看到葉霜了。
彰憶月看著手中的聖旨,先是猶豫了半晌,現在漠北局勢並不安穩,一旦交付這卷聖旨,三軍更有可能因為這道塵封多年的聖旨而掀起腥風血雨,也許大雁城再無安寧之日,葉霜也可能因戰亂而死。
是去,還是不去?
見到彰憶月猶豫盤桓,花無道朝著彰憶月全身跪拜去,目光寥若寒星:
「臣不敢自稱長公主駙馬,只是心覺,無能彰政掌權,對國庫資金揮霍無度,今朝民不聊生,大雁城必定會如雨蝕沙堡、危在旦夕啊!!!我也知曉長公主所愛另有其人,但若大雁城潰散,覆巢之下又怎可有完卵……」
彰憶月咬咬牙,把聖旨藏在懷中,雙唇顫抖著:「好。」
「臣九死而無一悔,可救不回中原臣死有餘辜,鮮卑、回鶻、契丹三族對大雁城虎視眈眈,眼下情景事不宜遲啊公主殿下,耽誤一刻,便是對……便是對……」
花無道對著彰憶月磕了三個響頭,額頭滿是鮮血,滿眼的淚水惺忪:
「今生……與長公主無緣,花某來生結草銜環、執鞭墜鐙,縱使當牛做馬也會報答長公主的。無奈我花某三尺微命,難懷青鋒長報國。悲也!哀哉!」
是夜,彰憶月揚鞭上馬,懷揣聖旨與通關文牒出逃漠北。彰憶月在臨行之時又用小六壬卜了一卦,卻又是下下卦。
太安元年,九月廿九,花無道因擾亂軍心之罪以及謀逆之罪於午時三刻斬首示眾,頭骨懸於女牆之上,天下百姓效穿白衣,為一代忠臣之死悲愴涕下。
太安元年,十一月初四,鮮卑自西北漠北暴起,哈達穆將軍率領一百大軍從漠北起身,買通蕭家軍一位精銳通訊兵,又從月祗泉上流流域紮營,在水中投毒,致使下流蕭家軍大軍死傷大半,雁城徐家軍支援不力。哈達穆派出三萬鮮卑兵,大敗蕭家軍,蕭越澤以及葉小娘子陷入敵軍。
又過一旬之久,趁著戰火停歇間隙,長公主終於脫險深入雙軍陣營內,給葉霜飛鴿傳書,彼時漠北深雪厚足一尺,饑寒交迫的彰憶月強撐孱弱之身,僅靠著當年葉霜所送銀鐲信念,孤身走過十里皚皚白原野。
惟見身穿戰甲的葉霜馳通身雪白的照夜玉獅子而來,笑容璀璨若星,一步仿佛可躍萬里,紅袍掠過彰憶月的眸前,手中上邪劍似可洞穿蒼穹。
「——阿月,我來晚了。」
正逢此刻,彰憶月瞠目而望,雙眸滿映眼前之人,她在視線相交匯的剎那徹底淪陷,六年的思念在一瞬間有了意義。彰憶月失聲痛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