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辦法死心,於是單刀直入:「你知不知道你和紀光之間的障礙在哪?不是我,是你們自己,你們不會為世人所接受,也不會被親人祝福,這樣的幸福真的會長久嗎?你有沒有想過那一天,你們老了,大半生蹉跎過去,愛侶終成怨偶,這樣的人生,你敢賭嗎?」
許葉放下手中的牛奶,笑的溫和:「您說的這些我考慮的絕對不下幾十次,您知道的,我比紀光大,背負的不會比她少,考慮的也只會比她多。可是我已經去世的母親是只要我幸福就好的,我父親……如今也是吧。更何況,為什麼要為他人的看法而不敢愛呢?您不也是嗎?」
林清遠聽到她話里指向自己,剛想發作,又聽見她繼續說:「至於怨偶一說,找個男人隨便嫁了,難道能避免不成怨偶嗎?這一點您怕是比我有體會。而且,兩個真心愛過的人,即使分開的時候也必然是不忍心傷害對方的,因為看著對方難過心裡也會難過的。」
林清遠有點敗下陣來,她好像已經成了人生的失敗者,任意一個人都能夠對她評頭論足,聲音裡帶著點惆悵:「紀光是我女兒,這種不在意世人看法的習慣也完全一樣啊……」
許葉卻忽然正色:「不,不一樣,她是多麼心軟的一個人,不會放下自己的責任和親人,也不會傷害所有對她好的人。」
她不知道為什麼林清遠說出這句話來自己就這麼生氣,可是她不吐不快:「您當年拋下她那么小的孩子,這件事足以成為她一生的傷痕。您從來不覺得自己做的不對,覺得那是您的自由,可是自由是有邊界的,您不能為了您的自由傷害其他人,更不要說是您至親之人了。」
林清遠:「你……」
許葉很少這麼嚴肅的說這些話,她有些無奈的嘆息一聲:「您怎樣才能明白,你們彼此的人生是獨立的,她沒有像您當年那樣傷害自己的親人,只是根據自由的意志做出理性的選擇,您到底有什麼理由干涉?」
她說完這句,實在覺得沒有辦法和眼前這個人交流,那邊紀光等得久了,也一直不住的往這邊看。
林清遠被她那句你們彼此的人生是獨立所觸動,半晌沒說出話來。
廣播裡已經播報飛機即將開始登機,林清和許葉往回走,快到紀熙他們身邊的時候,林清遠似乎想了很久,終於說:「你們好好的。」
那聲音淡淡的,似乎要被廣播聲給淹沒,許葉卻聽見了:「我們會的,您也是,多保重。」
紀光看著許葉過來,緊張的把她拉到身後看看,發現應該沒什麼事才終於放下心來。許葉摸了她的臉頰,讓她安心。
紀熙抱了抱妹妹:「小光,哥哥以後想見你了,你可別躲著我啊。」
他的懷抱溫暖又寬大,紀光鼻子有點酸:「嗯,哥哥,我會想你的,以後要帶著小月亮來看我。」
紀熙鬆開手,又抱起女兒,讓她在紀光臉上親一下,提著東西進去了。林清遠走在後面,走的慢,好像是在等著什麼,於是她頻頻回首,可是想見的那個人已經轉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