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像……有人……
不知為何,鬼使神差一般,他收起了劍,大著膽子走到茅屋門口,他的手心滲出了濕汗,然而等他走近時,茅屋裡的人已經消失,他只在那沾滿灰塵的破木桌上見到了一把劍。
那是一把青色的長劍,劍鋒駑鈍,劍尾繫著一條骯髒的紅色流蘇,很是眼熟。
如果一柄含有器靈的武器認了主,就可以在劍尾系上主人賜予的流蘇,這柄劍已經認主的可能性極大。
緊接著,他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,這柄劍竟是從劍尖處就裂了,一直延伸至劍柄,他原以為那裂痕是劍身上的花紋,可是沒想到,走近一看,卻看到了讓他脊骨發涼的一幕。
對於他來說,屍體並不可怕,他是劍靈,再沒有什麼能比得上一柄破裂的寶劍讓他來得心驚,他甚至能夠想像這柄劍的劍靈是遭受了怎樣的痛苦,才會使得本體變成這般支離破碎的樣子。
好熟悉啊,你是誰……
他怔怔地伸出手,想要去撫開遮蓋住劍柄的幾片梧桐葉,每一把擁有劍靈的名劍都會有自己的名字,刻在劍柄上,他想要知道這把劍的名字,或許就能知道他來到這裡的理由,在他快要揭開謎底的那一刻——
不知昏黑的天地從哪兒灌下一口混水,嗆在他的鼻腔里,他無法呼吸猛地掙紮起來,幻象就像沙漠中被風暴席捲的綠洲,瞬間消逝在昏黃間,再睜開眼,他看見有人伏在他的身上,不停地按壓他的胸腔,直到他吐出幾口被體溫溫熱的湖水,他才發覺自己身上全都濕透了。
他離開了幻境,濕淋淋地躺在地上,周圍圍著不少早晨散步的老人,裴瀾之就跪在他的身側,不停地喊他的名字,見他醒來,緊縮的瞳孔仿佛才有了一點光亮,高度緊繃到快要崩裂的肩膀迅速垮塌,男人聲音嘶啞,“荊雨……”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量,而後裴瀾之捂住自己的眼睛,眼眸中依稀還有沒能驅散的恐懼。
“咳咳……我沒事,咳……沒事……”荊雨估計他剛才太沉迷於幻境,結果掉到旁邊的湖水裡去了,湖面離他原先站立的地方起碼有個五六米的距離,當然也可能是幻境釋放者故意讓他掉進水裡,不過他嗆上幾口水不會有任何掛礙。
一個圍觀的精瘦老人正在穿衣,褲子上都在滴著水,搖著頭說:“年輕人有什麼想不開的,長得這麼俊,是不是失戀啦?”
在普通人眼中,他是自己走進湖裡的。
“我不是……我沒有……”荊雨只覺得自己解釋不清了,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落水的。”
裴瀾之深深吐出一口氣,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個錢夾,想要給這幾位將荊雨從湖中打撈起來的老人一些感謝費。
“囉嗦什麼,趕快帶你的朋友上救護車吧。”幾個晨練的老人擺擺手,連名字都沒有留就離開了。
荊雨哭笑不得的時候,救護車趕來,原本他此刻就能活蹦亂跳地站起身,結果卻還是被裴瀾之執意送上了救護車。
“我不去,我真沒事了!”他一個劍靈,嗆幾口水死不了,去人族的醫院白白檢查一次做什麼呢?
“去。”裴瀾之只說了一句話,荊雨察言觀色,頓時不再吭聲。
裴瀾之的臉色難看到極點,烏黑的長髮披散著,原本精緻服帖的袖口泥濘潮濕,臉色比他這個從湖底打撈上來的還要蒼白,大明星的風采盡失,只是用法術遮掩著,普通的人族辯不出他來罷了。
他的衣服濕透了,裴瀾之也沒有好到哪裡去,聽坐在車廂一側的護士說,他的朋友找到他的時候,他已經被晨練的幾個老大爺從湖裡撈起來了,大爺說他一心尋死,怕是身上綁了沙袋吧,竟然死沉死沉不帶漂的,都快溜到湖底了,幸好這湖水並不深。
荊雨乾笑,心想自己好歹是鐵做的,沉水底很正常。
上救護車的這一路,男人一直都沉默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