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瀾之在追著荊雨的背影踏進一處奢華的宮殿時,他就知道自己中了陷阱。
他站在熟悉的,久違的人皇宮殿門外,不止他的腳下,遙遠的四方,整個鄴城皆籠罩在黑暗中,燭火似輕巧的螢蟲,寒風中撲閃。
他順著路一直走。
人皇的宮殿,出了寢宮直走,到了月華門,偏門前高掛了一盞紅紙燈籠,只有它指引著前進的路。往日偏門內住了一家打雜的管事,那家管事有個膽大的小兒,那憨甜的模樣特別招荊雨的喜歡,然而今天,門內一片寂靜。
荊雨住的地方離他很遠,他在這條路上走了無數次,依然覺得遠得人心寒。
最後,他停在了一間下人的房舍門前。
這間房與他的宮殿相比,就像天上的雲與地下的泥。
他聽見屋裡傳來陣陣咳嗽聲,而當他靠近,咳嗽聲便很快打住,身著白衣的荊雨推開門,蒼白的臉上神色透出驚喜,喊他:“主人,你怎麼來了?”
他走上前,環住荊雨的背脊,將他攬入懷中,緊緊擁抱。
荊雨順從地依靠著他,“主人,你怎麼不說話?”
“主人,你為什麼不看看我?”
“主人,我想你了。”
裴瀾之嘆息出聲,幻境中,他尚處於青年的嗓音沙啞青澀,“荊雨哥哥,我也想你了。”
話音落下,還是青澀形象的他狠狠掐住懷中人的脖頸,就像剔除一條緊緊吸附的水蛭一般,將人撕扯了下來,帶下他脖頸上被啃食的大塊血肉。
破開幻境的那一刻,幻境裡的荊雨自然而然被他用尖銳的指甲捅了個對穿。
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幻境了。
第一次,他身臨其境,無法自拔,只願意永遠沉淪在活生生的荊雨的懷抱里,結果險些被吸乾全身的修為,之所以是險些,是因為他最後被迫走出了幻覺,哪怕他痛不欲生,情願死去……
第36章 做個人
第二次, 他瘋了, 殺光了幻境裡的所有人。
第三次……
就是現在, 裴瀾之已經找到了他生存的全部意義,再也不會輕易放棄。他重新回到大樓內,抹開臉上被噴濺的血水, 慌忙喊著離開他身邊的荊雨的名字,他被幻境絆住了行動,希望荊雨不會離他太遠。
“我在這裡。”很快荊雨應了一聲, 就在前方拐角, 但聲音聽起來委屈極了,像是帶著哭腔, “嗚……”
裴瀾之差點沒嚇出好歹,臉色煞白地衝過去, 卻見停屍房門前,荊雨蹲在地上, 捂著腦殼兒,半天直不起腰來。
而就在他的腳邊,趴著一個身著黑袍的黑衣男人, 氣息陌生, 呈現出面朝下的姿勢,四肢平攤,和死了差不多。
“怎麼了怎麼了?你傷哪兒了?”裴瀾之一腳踩過地上的男人,一心直被荊雨牽引著,他捧起荊雨的臉, 真是可憐,“我看看。”
荊雨滿眼淚花地露出腦門兒上的腫包,又指了指地上,“我……嗚……他……”
裴瀾之太有經驗,一看就懂了,“好了好了寶貝,我知道了。”他溫聲哄著荊雨,拉到懷裡吹吹,呼呼腦殼,痛痛飛走,生怕荊雨不解氣,他還可勁往黑衣人身上踹了兩腳,“這他媽的是誰?”
對於把追捕逃犯當做約會的裴瀾之此時非常憤怒,影響戀愛體驗!
荊雨哽咽著搖頭,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但是他嚇唬我……”
於是黑衣人又遭了一頓暴揍。
黑衣人如果還醒著的話,一定會說:“我ball ball你們做個人吧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