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……還……多!”荊雨掀開衣擺,咕嚕咕嚕滾出七八個包子。
裴瀾之:“……”
這會兒裴瀾之看薩拉傑的眼神就仿佛帶了刀,不過,就在這時,他出乎意料地在荊雨臉上發現了一點笑容。
薩拉傑吃得噴香,荊雨一直溫柔地注視著它,這樣的眼神讓裴瀾之心底一痛,就只聽見荊雨小聲道:“阿之……吃……多吃一點兒……”
荊雨把那隻蠢狗叫做什麼?這一刻,他簡直如遭雷擊!
阿之可是他的名字!
但這不是重點,阿之這個名字,只存在於他幼年時的記憶中,等他長成了少年,他就再未從荊雨口中聽過。
荊雨是不是想起來了?——上一世他們的全部過往。
他又驚又懼,卻又有一絲絲心存僥倖,他們相依為命的那些年,是否會讓荊雨對他心軟一些?
在他還很小的時候,荊雨帶著他離開飽受苦難的家鄉,他便喚他“阿之”,是因為覺得他叫這個名字非常可愛。不過少年人模樣的荊雨,每天都在為生計發愁,他則像乞丐一般躲在廢棄的破廟,每天餓得頭暈目眩,但夜裡只要荊雨從鎮上回來,他們就能有包子吃。
包子……
那時候的荊雨身為劍靈,卻武力低微,每天給人賣雜貨,掙的錢也不多,就夠買兩個包子,因為還需要攢一些錢,為生病的他買藥。
那一次,他病得狠了,花光了他們所有的積蓄——只夠買便宜的一副草藥,可是荊雨卻同時拿著草藥和肉包回來了,肉包和草藥被完好無損地護在懷裡,而荊雨的臉上是被人拳腳相加的傷痕。
荊雨眼睛腫得睜不開,還笑著對他說,“阿之,多吃一點……吃飽就不生病了。”
而此刻,荊雨也在磕磕絆絆道:“吃飽……就……不生病了……”
他……還一直記著……
躲在角落裡的裴瀾之抱住頭,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耳光,扇得口罩也滑落下來。
這是荊雨的靈體在受到衝擊後出現的短期後遺症,被與前世的記憶所惑,裴瀾之毫無辦法。當他以本來面目出現在荊雨面前時,荊雨會撕心裂肺地拒絕,可是荊雨卻並不抗拒他的幼年時期,也許對於荊雨來說,那一段日子哪怕他們窮困潦倒,也是幸福的。
裴瀾之想起那時候的自己,異常厭惡自己卑微的童年,他們受盡了人情涼薄和路人的白眼,荊雨還不止一次為他挨過打,可是年少的他不敢正視過去,所以把荊雨也憎恨上了。
如果不是荊雨殺不了人,那些欺辱他們的人早該死了!如果不是荊雨無能,他不會直到收藏了第二把名劍才過上衣足飯飽的日子!那把名劍非常厲害,再沒有人敢招惹他,所以他覺得一切都是荊雨的錯!
都怪荊雨,如果當初他的母親臨終前傳給他的不是梧吹劍,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破銅爛鐵,那就好了!
所以他冷落他,厭棄他,欺負他……
荊雨一直默默承受著。
可是他怎麼不想一想,如果不是荊雨一直在拼了命地守護他,他可能早就死在荒郊野嶺,早就被野狗啃得屍骨無存,怎麼還能有命活下來!坐上人皇的位置!
他和荊雨,就是在那時,漸行漸遠。
荊雨抱著腿看薩拉傑吃包子,看得高興了,眸光也明亮許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