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瀾之忐忑不安,不知道下一秒荊雨會不會把他的心意扔出去,“你……喜歡嗎?”
這條劍穗是用雪蠶絲紡成的線,加以染色編織而成,是他親手做的,從知道荊雨會到人間界歷練的那天開始,他就著手準備了一切,他以為荊雨會願意與他締結契約,所以準備好了劍穗,想要給梧吹劍掛上,一把寶劍,認了主人,便會掛上劍穗,這樣別人就會知道寶劍已經有主了。
只是沒有想到,荊雨並不願意認主,他只好小心地將自己編織的劍穗藏起,荊雨不願意認主,沒有關係的,他不會強迫他。
記得很久以前,碎裂的梧吹劍也掛著這樣一道劍穗,但那其實並不是他送給荊雨的禮物。
少年時的他,有了扶風劍,便高興得連自己是誰都忘了,他仰慕扶風劍的強大,敬佩扶風劍的品行,欣賞扶風劍高貴矜持的儀態,於是他將扶風劍捧到了高位,眼中再也容不下一個狹窄的位置,哪怕能讓荊雨勉強立足。
他從未想過給荊雨一道證明身份的劍穗,那條紅色的劍穗,伴隨著荊雨一同死去的劍穗,是他原本打算送給扶風劍陵瓏的……
只是陵瓏劍已經有了劍穗,那是陵瓏的上一任主人留下的念想,所以陵瓏婉拒了他的劍穗。
少年時的他自尊心很強,被拒絕後便把那條紅色的流蘇劍穗扔在了偏院的地上,那時,荊雨就住在偏院,他想,既然陵瓏不要,那就扔掉好了,只是後來,他見荊雨不知何時撿到了那條流蘇,還掛在了自己的劍尾,活像一個收破爛的。
為此,他沒少在心裡嘲笑荊雨,卻沒有想到,這突如其來的“禮物”會讓荊雨如此高興,以至於多少年來念念不忘。
此刻,裴瀾之感到心中苦楚,他原以為這輩子再也無法親手送出這份禮物了,沒想到陰差陽錯……
荊雨捧著劍穗,呆呆地看。
裴瀾之半跪在床沿,也怔怔地看著床上人,要是他們的曾經沒有那麼不堪就好了,要是他早一點醒悟,明白自己的心意,就不會讓荊雨吃那麼多的苦,受那麼多的罪。
“主人……不討厭我……了嗎?”眼神呆滯的荊雨忽然道,“為什麼……送我劍穗……”
裴瀾之聽清了他說的話,渾身如同墜冰窖,荊雨叫他主人,顯然記憶又一次錯亂,跳躍著的記憶碎片會將荊雨推向哪裡?是不是他前生最無可奈何的邊緣?
就見荊雨握緊了手心的禮物,安靜地閉上了眼睛,像是快要睡著了,靜謐中,他輕聲道:“那又為什麼……要將我送給別人呢……”
裴瀾之的眼淚從口罩的空隙滲落,他抱著荊雨的腰杆,任由淚水濕潤了懷中人綿軟的衣角。
那時候的他,瘋狂地想要出人頭地,為的是什麼?
為的是不再遭人輕賤,受盡白眼。
或許還有,在看到荊雨為了偷兩個肉包,被人打倒的那一刻,他瘋狂地想要變強,讓那些欺辱他們的人,都得到應有的下場吧。
只是當他意識到,他根本沒有辦法忍受別離,他已經把荊雨推進了死亡的深淵。
幾百年前,琉璃碧瓦的人皇宮殿。
那時的裴瀾之被發現是唯一倖存的皇族遺脈,剛剛登上人皇之位,彼時皇宮在鄴城,他不僅為裴家重建了門楣,而且在他登基的那一年,河清海晏,時和歲豐,是祥瑞之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