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瀾之興沖沖地舉起布虎頭的動作僵了僵,他很快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,立即恢復了往日的模樣,拍了拍垂順的衣擺,故作穩重道:“荊雨哥哥,今天感覺怎麼樣?”
荊雨臉色蒼白,多說一句話都費勁,但他還是淡淡道:“還好。”
因為荊雨沒有逐客,讓裴瀾之有勇氣坐上了床榻邊緣,他先前都不敢長時間地在荊雨跟前晃,就怕荊雨心裡怨恨他,他會覺得受不了……
他讓侍女端來一碟話梅,順便把手上的布虎頭遞給荊雨,“原來哥哥你還留著它……好醜啊!”那些艱難的歲月里,也不是沒有酸甜的回憶,雖然嘴上嫌棄,也不怎麼愛惜,但他其實很喜歡這個布虎頭。
荊雨握著布虎頭,也像是沉浸在了思緒中,他的神色非常柔軟,哪怕青黑的眼窩讓他病態和憔悴。
裴瀾之正打算捏了一粒話梅餵他,他卻忽然開口道:“你小的時候……晚上噩夢連連,要抱著它才肯入睡,後來長大了,不再需要它,我還是替你留了下來……我總是覺得你還很小,怕黑……或許哪一天還會用上……”
他以為他還需要他的幫助,需要他的溫度,也需要他的守護——其實只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,他就像這個破敗的玩具,過了時限,失去了讓小主人安眠的效力。
荊雨輕輕笑了笑,放下了布虎頭。
裴瀾之聽得心中酸澀,他嘴唇張了張,像是想要說些什麼。
荊雨歸來以後,他來看過他幾次,卻一直沒有說出一句抱歉。
他知道這件事是他做錯了,可是他身為主人,實在拉不下臉和身份——主人有權力主宰劍靈的一切,哪怕是主人錯了!幸而荊雨也再未提過這段經歷,就好像完全忘記了自己在東洋人手上遭遇的傷害,也沒有向他訴過苦,怨恨他,這反而讓他坐立難安,他愧疚又自責,責問自己到底有沒有良心?!竟然能夠辦出這等豬狗不如的事情!甚至心臟幾番猛烈疼痛,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……
裴瀾之眼眶赤紅,“我……”
“都過去了。”荊雨不想再提那段噩夢,轉移話題道:“我有點口渴。”
裴瀾之趕忙親自去倒了杯溫水,“藥苦不苦?”
荊雨就著他的手淺淺地嘗了一口,只單單潤了潤嘴唇,唇角一滴水珠落下,被裴瀾之無意識地伸手接住了。
荊雨微微一怔,卻見裴瀾之隨意扔開了水杯,傾身湊了過來,“荊雨哥哥,我嘗嘗你的嘴裡苦不苦。”
把荊雨吻得喘不上氣來,差點虛脫,裴瀾之人就跑了,離開的時候,耳朵尖都是紅的,甚至還在殿門口被門檻絆了一下,嚇了守衛一跳。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鬼使神差就吻了上去,他從未吻過荊雨,哪怕他曾強迫荊雨在床上夾緊他的腰,他也不曾吻過他,這是第一次。
充滿藥香的苦澀中,伴著一絲絲蜜一樣的清甜。
有了第一次,就有沉溺其中的第二次。
他發現,荊雨哥哥和他印象中那個呆板懦弱的人不一樣了,開始變得鮮活,眉目間仿佛帶著放下重擔的輕鬆和愉悅,忘了受過的苦痛,只是偶爾會為自己雙腿的無力而發愁。
荊雨說,他想要去山上看看,那裡有一間他搭建的簡陋私塾,他經常在那裡教山里獵戶家的小孩識字。
裴瀾之坐在他的身邊,伸出手環住他的腰,讓他能夠舒適地靠在自己肩頭,“等到你好些了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