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捂著口罩胡亂應了一聲,不好打擾荊雨的興致, 看得出來,荊雨很高興,而他每走一步都膽戰心驚。
“我……好久沒有出門了……”
裴瀾之心跳漏了一拍, 想起了他生命中最無助的那一天。
“以後……可能……也沒有什麼機會了。”荊雨臉色帶著微笑, 但笑容蒼白,他是真心覺得自己時日無多,“離開之前,想再看看這裡……”
裴瀾之一頓,他想趁著荊雨陷入回憶, 問一個令他萬分心痛如刀絞的問題——“為什麼不說實話?”
“什麼?”
裴瀾之手心被指尖掐出了血,他強忍著心頭的痛楚,與對於荊雨曾經決絕地選擇離開的恨意,幾乎聲聲泣血地問出口道:“為什麼不對裴瀾之說實話?為什麼不告訴他……你已經痛到了極限?為什麼不說?如果說了,也許你根本就不會死!”
荊雨腳步停住了,他沉默片刻,苦澀地搖了搖頭道:“沒用的,即使告訴了瀾之,也沒有用……”他無奈地搓了搓微涼的手指,夜風撫得樹葉沙沙作響,“我的劍心已經碎了。”
劍心是一把寶劍的核,如果核被打碎,那就意味著這把寶劍的劍靈即將死去,回天乏術。
荊雨自己能夠感覺到劍心的碎裂,所以他在去世前向扶風劍託付了主人。他是真的沒有了活下去的勇氣,被東瀛男人折磨,以至於劍心終於在他的死意中破碎,成全了他的願望,他不怨,在他身體難以自愈的時候,他就預料到了。
只是現在,獨獨裴瀾之心中一片涼意,他根本無法接受荊雨此刻的解釋,儘管他知道,荊雨不會說謊,哪怕荊雨當初告訴他事實真相,也不會對結局有任何改變,可他依然覺得痛苦,並痛恨自己的無能和過錯。
如果不是因為他的狂妄自大,自私幼稚,荊雨也不會遭這樣的罪。
裴瀾之臉色慘白道:“你不告訴他真相,他一定會很傷心。”
“也許吧……可我曾經是瀾之母親的劍……在我心裡,他是小輩……”荊雨兩眼空茫,靜靜地佇立在原地,打開了話匣子,“他的母親待我很好,臨終前把瀾之託付給我,她的修為很低,沒有別的劍靈,我們當時受到仇人戕害,她只能託付我,我不想辜負她,我盡力了。”
“那裴瀾之呢?你對他那麼好,只是為了完成一個託付?”裴瀾之紅了眼眶,咬緊牙關,他不願讓荊雨看到他失態的模樣,所以不敢站在荊雨的面前,樹的陰影將他遮蓋,他在陰影下才能捂住嘴唇,防止自己極度緊繃的狀態下失聲,他哽咽道:“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他失去了你,會變成什麼樣?”
荊雨聞言微微一怔,垂下了頭,一雙眼眸捕捉著地面被樹葉陰影剪碎的月色,“所以……我不想他不安,在我走之前,我想他至少能開心一點。”
裴瀾之險些站立不住,在荊雨臨終前的那段日子,因為懷著荊雨能夠痊癒的慶幸心理,他確實減輕了自己的愧疚感,他發現自己其實不討厭荊雨,他甚至總是想要博得他的關注,他們接吻,遊戲,那麼單純快樂,所以無論如何他也想不到,自己會被荊雨決絕地拋棄。
“如果他愛上你,而你隱瞞了事情的真相,他會發瘋的。”裴瀾之悲傷道,在荊雨去世之後,他抱著那點荊雨在臨終前施捨給他的幸福回憶,像無家可歸的鳥彷徨著無法落地,最終得知真相以後,他徹底崩潰,墮入魔道。
荊雨搖了搖頭,固執己見,“如果他不喜歡我,他就不會因為我的離開感到難過。”他轉過身,對著陰影下的裴瀾之反駁道:“如果他喜歡我……那他在這之前,為什麼不對我好一點呢?”
這句話,令裴瀾之不亞於被萬箭穿心,幾乎快要掉下淚來,“他很笨……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歡你……他也很傻,他傷害了自己喜歡的人……”
荊雨愣住,無奈地笑了笑,“真如你所說,那就作為小小的懲罰吧,我的秘密,請不要告訴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