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樣?坐上來試試?”裴瀾之道,荊雨臥床半月有餘,還沒能下過一次地,他想推著荊雨去花園裡走走也好。
荊雨聞言只得掙扎著起身,因為內臟碎裂殆盡,他的額角都浸出了冷汗,比起坐著輪椅去花園裡看景,他更希望自己能夠再回到他在歸寧山谷的私塾里,再摸一摸自己親手制的草蓆板凳,他一磚一瓦添設的房檐屋樑。
“別慌,我來。”裴瀾之看得著急,直接彎下身,攬住他的肩背還有膝彎,將他從床上抱起。
一點都不費勁,因為裴瀾之將人從床上抱起的那一刻,就僵住了。
他的荊雨哥哥,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輕了,像是一捆乾枯的柴火,他甚至能輕輕鬆鬆用一隻手就把懷中人舉起來。
他心驚不已,強作鎮定地將人小心翼翼地放到輪椅上,擔心荊雨著涼,又細心地給荊雨蓋上了薄被。
他知道荊雨因病消瘦,卻沒想到瘦了這麼多,連一雙素白的手也變得骨節嶙峋。
他忍住心驚,強笑道:“荊雨哥哥,我帶你去看看那兩個孩子吧,很乖巧,身上的黑氣也褪了大半,乳娘逗一逗,就會笑了。”
陵瓏說抱養這兩個娃娃,會對他和荊雨的關係有很大幫助,他深信不疑,所以哪怕小娃們看起來總是陰鬱著眉眼,身上纏著魔氣,他也沒有嫌棄,親自去看過幾回,還叮囑宮人一定要小心照顧。
這兩個娃娃在娘胎里睡了三年,出生時就是胖娃娃了,現在除了不會說話,和普通人家一歲的娃娃沒什麼不同,眼睛圓溜溜,小手小腳似藕節,踢動起來有力得很,日常穿著紅色錦鯉肚兜,會爬了。
裴瀾之猜想荊雨一定會很喜歡,果不其然,當他慢慢地推著荊雨,帶他到娃娃們住的暖閣,荊雨蒼白的臉色明顯比之前紅潤了許多,他伸出顫巍巍的指尖,對著奶娘道:“……抱過來我看看。”
兩個乳娘分別抱著懷中的小奶娃放到荊雨面前的床榻上。
女娃娃大睜著眼,男娃娃則睡著了,一對金童玉女,玉雪可愛,只是那眉宇間纏著一股淡淡的黑氣——因為出世時生父殺母的遭遇,影響了他們的修煉的心境。
荊雨捏了捏小娃娃們的胳膊,沉吟片刻,“可以送他們到劍谷去嗎?”
“劍谷?”裴瀾之從未聽荊雨提起過這個地方,“為什麼?”
“是我的家鄉。”荊雨說起劍谷的時候,眼中滿是美好和渴望,“那裡會有很多劍靈,生鐵製劍,五行屬金。”與兩個娃娃相得益彰,並且兵器驅邪,於他們往正道修煉會非常有益。
裴瀾之愣住,“你不願照顧他們嗎?”
荊雨收回了溫柔撫摸小娃娃臉頰的手,沒有回答裴瀾之的問題,而是陷入了一段回憶,“從我記事起,我就跟在麗娘身邊了……從未去過劍谷,讓他們代替我去看一眼,多好……”
裴瀾之沉默,麗娘是他的母親,而梧吹劍荊雨是一把被轉入他手的劍,裴瀾之一直覺得荊雨對於自己娘親有一種盲目的好感,而他呢?大概比娘親差得很遠吧……他頓時說不出心中是何種複雜之感。
荊雨嚮往道:“如果有一天我能夠魂歸故里,我也希望自己能夠葬在那裡。”
“荊雨哥哥!”裴瀾之聽得一怔,隨後暴怒,他把哥哥兩個字壓得很重,全無尊敬可言,反倒像是威脅,威脅荊雨不准說出這樣的喪氣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