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童子氣哼哼道:“難怪我之前就覺得裴瀾之對荊雨的態度不對勁,我想知道, 姓裴的在荊雨去世以後, 是不是過得生不如死?”
邵然嘆了口氣,他只知道, 他第一次見到裴瀾之時,裴瀾之就已經是一具行屍走肉了。
前世的荊雨故去時, 他是第六世下凡歷劫的一道佛骨。
他以一個化緣和尚的身份四處遊歷,降妖除魔, 後來聽人說鄴城魔氣深重,便只身前往,希望能夠降妖除魔, 為城中百姓求來太平, 結果入城後,他發現,魔氣最深重的地方竟然是人皇宮,人間界權力的巔峰!
他心下駭然,於是入宮傳道之前, 他先去了一趟茶館,在那裡,他詢問跑堂的小二道:“夥計,我聽說這鄴城中近日發生了一些怪事?”
小二聞言神情一僵,湊上前低聲道:“這位大師是外地人,哎喲,您可能不知道,我們這裡打從前年起就怪事頻出,往城西出去二里地,是歸寧山,也是我們這裡有名的鬼山。”
“鬼山?”
“那山裡有鬼,晚上能聽見小孩慟哭,可嚇人了!官府請了修士前去捉鬼,沒想到卻被鬼嚇得三魂去了七魄,後來再就沒有了下文。現在跑商的隊伍都不走歸寧山道,那鬼也不會從山上下來,這才勉強度日……我勸您最好也別往城西去。”
“那宮裡的貴人也不管?”
小二嘆息了一聲,“人皇陛下本就已經好幾年不理朝政,前年離宮之後一直沒有消息,現在人皇宮裡一團亂,鄴城和其他地方來往的客商也漸漸少了,我老娘前些日子說想回鄉下,我也準備向掌柜辭行了。”
和尚心想這事不能不管,他要入宮,然而在宮門前幾次被衛兵攔下,他看著人皇宮頭頂上方盤旋的魔氣,略一沉吟,先向著城外的歸寧山去了。
歸寧山的黑夜萬籟俱靜,有狂風怒號著將山林搖曳,樹下暗影躁動,那是墳頭裡的鬼怪躲在暗處探頭探腦。
這裡幾乎沒有活著的動物,只聽得見烏鴉的哀嚎,和尚撐著一根木杖上山,沿途撞見了不少小鬼,甚至在即將進入山谷時遭遇鬼打牆,迷了路。他望著林子上方盤旋的不祥氣息,用黑布纏住了眼睛,眼不如心,他絲毫不懼周圍蠢蠢欲動的鬼怪,一根木杖點著佛光,就像指引的燭火,他最終來到了一片出乎意料的寧靜安詳之地。
清淺的水潭,茅屋籬笆院,木扉大敞。
看得出來茅屋已經有些年頭了,不過牆面是用青石新砌的,青石昂貴,屋頂的瓦礫茅草和木造房梁卻很廉價,荒蕪的藥田和纖塵不染的窗台處處透著古怪。
而就在茅屋的正前方,躺著一塊墓碑,墓碑已經碎裂,上面的刻痕甚至被人亂劍劈砍,劃得看不出原來寫了什麼,只是字跡有些稚嫩。
和尚緊蹙著眉頭,他蹲下身去將墓碑的碎石塊搬開,墓碑下方的土包是空的,看起來剛好可以放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,這或許只是一個衣冠冢。
正當他細看時,忽然,地上寒風大作,孩童的哭聲,當真若有似無地飄蕩起來。
他當即凝神,手中捏了一個法印,“著”,他將法印祭上正空,那明光若隱若現,像是一隻佛手,升到最高空時直直拍下,轟的一聲,驚走林中烏鴉無數,那哭聲頓時停住了。
和尚走出籬笆院,向著水潭邊緣的一團濃重魔氣問道:“何人在此作怪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