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人妖殊途終究是橫在他心底的一根刺,他的命很長,他的妻子卻短暫,也許他可以簡單地陪她渡過這一生,讓她安穩,順遂,快樂。
但沒過多久,他的妻子懷孕了,在妻子的驚喜之下,他掩藏了內心深深的恐懼。
厄運將至。
他萬沒有想到,他在江湖上行走時認識的至交好友,一個有些修為的豹妖,會趁他不在家的時候心起歹念,企圖生吃了他妻子腹中的孩子。
他的妻子拼死反抗,直到他回來與豹妖惡戰一場,兩敗俱傷,而他的妻子後背受了貫穿傷,彌留之際,緊緊地抓著他的手,哭喊道:“孩子……孩子!我們的孩子!”
她的腹部隆起,他們的孩子已經五個月了,開始顯懷。
然而貓皇殿下的父親手足無措,他救不了她,她死了,最後他抱著她的屍體輾轉求到了一個從西洋漂泊而來的巫醫處。
巫醫見女屍腹中的孩子一息尚存,便使用了一種怪異的術法,將胎兒移到了男人的腹中。
後來,貓皇殿下才在一個雷雨夜有驚無險地降生。
苗宸道:“人妖結合的胎兒,味道醇香,食之鮮美,沒能吃下你,我覺得非常遺憾。”
第69章 黑白棋
幾百年前, 尚且稚嫩的貓皇殿下一不小心聽見了父親與裴瀾之的談話, 他不懂父親為何會說出自己燈枯油盡的話, 但生死泉是什麼,他從小就聽著傳說長大。
傳說泉水幽深悠長,是死靈離開時的必經之路, 如果一個人痛失所愛,想要為愛人逆天改命,就必須鑽入這眼泉水中去, 行死魂行過的路, 承受千倍百倍的痛楚,用常人無法想像的代價換取愛人的回歸。
如果是父親去世的話, 貓皇心想,他也會拼著什麼都不要, 進入泉水中去尋父親回來。
“爹,你到底怎麼了?這次從人間歷練回來以後, 你就和以前不一樣了,你不讓我碰你,也不讓我晚上和你一起走夜路, 你是生病了嗎?”少年擦去臉頰上的淚水。
人燈一時語塞, 難過地低下了頭,卻猝不及防被少年衝過來狠狠一撲!
少年觸碰到那不屬於貓妖也不屬於人類的紙紮,雙瞳驀地圓睜,人燈險些摔倒,還好身邊的裴瀾之出手扶了他一把。
“爹!你怎麼了!”少年撕心裂肺地哭喊出聲, 然而人燈的燈芯卻晃了晃,聲音從紙窟窿中傳出。
“阿乖,不鬧……爹爹……不能……”他的話未說完,身體裡的燭燈就熄滅了。
少年叫了幾聲他也不應,嚇得肝膽俱裂,裴瀾之對人燈心懷感激,便沒有置身事外,伸出手制止少年道:“你別動!”
少年被他推開後,他剝下人燈頭頂的白紙,看到燈芯下的鐵箔里,還剩一點點香油。
“沒事,你帶他回去,今夜子時,重新將燈芯點燃就好。”
裴瀾之幼年時期在外流浪,聽荊雨講過不少千奇百怪的術法,而這人燈術正是他當做床頭故事聽來。
少年聞言抱起人燈,顧不得許多,跌跌撞撞地就往貓妖族山上跑,他眼睛蒙著紗布,情緒劇烈起伏之下,竟是哀嚎出聲來。
裴瀾之望著少年的身影漸行漸遠,也不禁回想起他的幼年,父母慘死,他對他們早已經沒有任何印象,唯獨荊雨,一直在黑暗中牽著他的手,走過窮山惡水,始終不離不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