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瀾之怔愣住了。
河對岸的荊雨落了眼淚,他擦拭著自己的臉頰,卻露出一點笑意道:“什麼泉水,不過是通往冥界的一個入口罷了,你看這道冥河,哪裡是我說走就能走的……瀾之,我已經死了,我也並不怨你,你回去吧……能再次見到你,其實我很開心,原來你已經長大了……”
不……你說謊……
如果你真的不再怨我,為何要頭也不回地離開我……
裴瀾之無法接受荊雨的勸慰,他驚恐道:“明明剛才不是這樣……”他不敢置信地搖著頭,看到荊雨身影漸漸淡去。
“不!你別走!等著我!”
荊雨溫柔地望著他,最終毫無留戀地離開了。
裴瀾之的心底被撕開了一個大洞,短暫相逢的喜悅帶來的是滅頂的恐慌,他還有很多話想對他說,也還有很多心愿想要與他一起完成。
走到現在這一步有多不容易。
他不可能被困在這裡。
“一定有什麼辦法……”
他看著手中的八棱燈,剛才正是因為他握住了它,才使得冥河奔涌而來。
如果生死泉是通往冥界的一個入口,那為何會留下亡魂復生的傳說?一定有什麼地方不一樣,他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?
冥河隔斷了他追逐荊雨的去路,他的身後是來時的那一片黑暗,眼前冥界的車水馬龍像是蒙著一片輕薄的面紗。
只要淌過這條河,他就能夠永遠和荊雨哥哥在一起了。
哪怕就此死去也沒有關係,如果荊雨不願意回到人世,那麼他願意永生與他一同埋葬。
他只經過片刻猶豫,就踩入了這條寬闊但不算太深的河。
河水才淹沒他的腰腹,他登時就被一擁而上的怪魚瘋狂撕咬,劇烈哀嚎出聲,眼前昏黑,但當他低下頭,卻能夠看到自己沒有流出一滴血,而他從腰腹往下,內臟和肉體已經在短短數秒間被蠶食一空,森然的白骨上勾連著紅色的肉絲,時不時還有怪魚撞來,用他的白骨磨牙,他的骨頭碎了,化作黑色的煙霧,怪魚們垂涎地從水底仰頭看著他的上半身。
裴瀾之沉默了片刻,眼中閃爍起瘋狂的顏色,他便乾脆把八棱燈系在腰帶上,縱身完全躍進河水之中。
疼痛不過眨眼的一瞬間,他聽見了有人在河岸上呼喊。
八棱燈的燈芯微微亮了起來,同時,他奮力一游,觸摸到了河岸的泥土。
有人抓著他的手,將他化作煙霧的身軀從河水中托起,至此,他除了一盞燈籠,什麼都沒了。
他變成了一團黑色的煙霧小球,在岸邊擰乾身體裡的水,握著燈籠一蹦一跳撞進荊雨的懷中。
荊雨急得不行,想要罵他,卻還被他偷親了臉頰,黑球發出咕唧的一聲響,簡直高興得都快冒煙。
黑球慶幸自己還留有意識,他滿足地蹭著喜歡的人的肩膀,這下他們都是孤魂野鬼,不會分離了,他可以像小時候那樣,緊緊抱著荊雨的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