荊雨皺起了眉頭,“城主什麼時候回來?”
守衛回答,“不知。”
他的心一下就提了起來,如果裴瀾之當真回不去可怎麼辦?
反觀他手裡的黑球,只恨不得幸福得飛起,城主永遠不回來才好。
荊雨變得焦急起來,他在短短的一息之間,他想到了很多,那些早已遠去的牽掛翻覆在心頭,他問裴瀾之道:“你可知道回去的辦法?認真答我。”
黑球仔細想了想,點頭,他懷中的八棱燈也隨之晃了晃。
也就在這時,燈面上的光芒並未減弱,反倒越來越盛。
荊雨一愣,八棱燈落在他的手心,他卻看到燈面上出現了一幅幅畫,有關於他和裴瀾之兒時的生活,有關於裴瀾之少年時的志得意滿,有關於他故去前兩人的糾葛,以及……有關於他缺席的這十年。
在煙花下發現他劍身碎裂的裴瀾之,畫卷上的表情驚慌恐懼。
每晚擁抱著他的劍身入眠的裴瀾之,畫卷上的背影孤獨脆弱。
親自教導兩個孩子習字的裴瀾之,在孩子疲憊地午睡時,終於流露出不堪忍受的崩潰。
這盞燈滿載著男人的生平,一卷一卷飛速流逝,直到現在,荊雨終於意識到這盞燈意味著什麼,他驚得將黑球粗魯地拽到眼前,焦急道:“快回去,你就要死了!”
黑球緊緊抱著他的手,不為所動,就在剛才燈上的畫卷流轉時,他也猜到了這是一盞走馬燈,如果畫卷流轉結束,而他還沒有回到陽間,他就會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死亡。
最後的時限到了,他以真身親赴生死泉,淌過吞噬他軀殼的冥河,最後僅剩的這一縷意識或許也將散去。
“咕嘰咕……”
你願意和我一起離開嗎?
如果你不願意……
“咕……”黑球深深地凝望著喜歡的人,那我也會永生永世成為照亮你的一顆星……再也不讓你在黑夜裡感到恐懼。
他想到這兒,還未來得及表明心跡,卻就被情緒失控的荊雨連球帶燈扔了出去,“為什麼還不回去!滾——!”
猝不及防,走馬燈摔在地上,而黑球則滴溜溜從小山的最高一級台階滾了下去。
廟宇的光與漆黑的夜相繼輪轉,翻滾結束時,他感覺自己就要失去意識,卻看見荊雨從台階上飄下,捧著那盞走馬燈,走馬燈似乎就快要熄滅了。
荊雨的眼淚落在燈面上,“走啊……”
黑球依然搖頭,他努力地爬了幾次都沒能起來,只能軟乎乎地往荊雨的腳邊靠了靠,“咕……”
他捨不得……
荊雨像是察覺了他的意圖道:“我走不了,我還能去哪兒?”
他選擇了死亡的那一天,就沒有想過要再回到人世,此刻,是否原諒裴瀾之曾經對他的所作所為已經根本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他於冥界中醒來,並不想再背負裴瀾之的一條命。
否則他曾經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?
“咕嘰咕……咕咕……”
他用盡最後的力量說道:“只要你願意……和我一起回家吧,有你的地方,就有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