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啊?”
“南邊那位小姐,還有誰?”
“什麼東西?”
“批發的珠子絲線什麼的,哎呀,做衣服用的那些玩意兒。”
周洛蹭地起身:“我剛好去找同學,順路帶去。”
“大中午的又往外跑!別打籃球啊,當心曬中暑。”
“不打籃球,打遊戲。”周洛接過她手裡的黑袋子甩肩上,走到門口又彎腰順走攤子上的兩個橘子。
“就知道嘴上氣你媽。”林桂香跟著他屁股罵道,心裡卻驕傲得很。
她上輩子修了福,生了個爭氣的兒子,長得人模人樣不說,學習從不用家長cao心。林桂香在清水鎮時刻都有資本把頭抬得老高。
這幾年鎮上開了什麼“網吧”,擺著幾台小電視機樣的東西說叫電腦,那可是個禍害,一茬茬的好學生著了道,一頭扎裡邊玩遊戲出不來,成績一落千丈還不思悔改。林桂香憂心忡忡,生怕哪天她的寶貝兒子也被吸進去。
周洛還真去過一次,林桂香聽陳鈞他媽說起時嚇一大跳,小賣部也不管了,衝去網吧揪周洛。
結果半路遇上往家走的周洛,說有點兒意思,但不夠意思。
林桂香還不信,可一年半載過去,周洛雖然偶爾玩玩,但從未沉迷,極有分寸,林桂香也就過了。
……
周洛腳步輕快,一手拎著大黑包,一手抓著兩個橘子走到南雅的服裝店,卻撞見一個男人在店裡,笑著摸南雅露在外邊的手臂。
周洛想也不想,閃去一邊,他眼瞎了吧?陳鈞他姐夫江智?江醫生?江主任?
果然是人不可貌相。周洛憤怒地笑了一下。
他氣憤江智這男的道貌岸然,又氣憤南雅這女的拈花惹糙。可再一想,輪不到他氣憤啊,又不是他老婆。這想法讓周洛猛然嚇一跳,沮喪又泄氣,然而轉念一想,等等,他可以替徐毅生氣啊,於是光明正大地又窩火了。再一轉念,不對,徐毅還跟陳玲鑽玉米地呢,他也不是個好東西。
幾秒的功夫,周洛心裡千迴百轉,一頓臥槽。這幫成年人到底在玩什麼鬼,他這個少年已經搞不懂了!
再說此刻也不該他躲。
他昂起頭,堂堂正正走出去,江智正好笑容滿面地出店,見到周洛還熱qíng地打了個招呼。
周洛敷衍一句,看向南雅,後者很是平淡尋常,不慌也不忙,沒有半點做了虧心事的樣子。
南雅見周洛來,些許意外,繼而看見他手裡的黑袋子,一下反應過來,抱歉道:“這幾天店裡忙,我給忘了。麻煩你跑一趟。”
“幾步路,麻煩什麼。——放哪兒?”
“我來吧。”
周洛感覺她的手指碰了他一下,女人的體溫涼涼的,剛才的無名之火“嗷嗚”一聲又下去了。
他盯著她的臉,想分辨她是故意還是無心,她已轉身去安置貨物,邊說:“你不是上高三麼?時間寶貴。”
周洛稍稍意外,又有點驚喜:“你知道我上高三?”
南雅說:“你媽媽說過你成績很好,全鎮第一,甩第二名一百多分。”
周洛切一聲:“她王婆賣瓜,見人就夸。”
南雅問:“第一總不是假的?”
周洛勾勾嘴角:“那倒不是。”
南雅又問:“甩一百多分也不假?”
周洛答:“不假。”
南雅道:“你媽媽不說,鎮上人都知道,總會有提起。”
“哦?還有誰?”周洛順勢拉把椅子坐下,大有聊天不肯走的架勢。
南雅:“陳玲說過。”
周洛順水而下,問:“剛江智哥來gān嘛?”
南雅頓了片刻,說:“——問陳玲上次來看中哪件衣服。”
她表qíng自然,周洛心裡也沒譜,繼續試探:“江智哥還搞這套,陳玲姐捨不得買,他偷偷給她買回去?”
南雅說:“嗯。”
還是看不出個所以然,周洛不深挖了,他不想兩人尷尬,更沒想趕盡殺絕,轉圜地笑一下,把橘子遞給她:“我媽讓捎過來的。”
“——謝謝。”南雅多少有些意外,愣愣地接過來,說,“還是熱的。”
“太陽曬的。”周洛說。
“噢。”她說。
眼前的南雅便是尋常的樣子,溫和卻又不可捉摸,不是純粹的溫柔,卻也不是純粹的冷漠。
不親近又不疏離,找不清該用什麼來形容她這種姿態。
周洛同她講了一會兒話,還不想走,又四處看看,指著櫃檯上的木頭問:“那是什麼?”
“給宛灣做的牽線木偶。”
“木偶?”周洛起身去看,木頭一截截粗細有致,拿絲線繫著做成人形。周洛提著線動胳膊動腿,好奇寶寶似的:“這麼玩?”
“嗯。”
“這樣算成品?”
“還沒穿衣服。”
周洛聽了這話抬頭,看看四周:“聽說你店裡的旗袍都是自己做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但鎮上少有人買。”
周洛直來直往,南雅倒不介意,也坦誠:“都是外縣人來拿貨。”
“看來你是服裝設計師。”
南雅一愣,不禁淺淺笑一下,低垂的長睫毛像撲撲的小扇,周洛盯著看,呆住。
“給你看看。”南雅轉身走去柜子後,打開抽屜,捧出四五個玩偶。這才是成品,黛眉杏眼,烏髮成髻,娃娃姿態各異,所穿旗袍不盡相同。
周洛提著線,娃娃一會兒拍手,一會兒跳舞。
他玩得很入迷:“這可以拿去賣了。”
南雅搖頭:“只做給宛灣。”
周洛抬頭看一眼南雅,卻見她正看著他的身體,目光移開半刻,又重新看他的臉,說:“你衣服破了。”
“啊?”周洛低頭一瞧,T恤的胳肢窩下散了線,透過dòng口能看到他的“排骨”。
“……”
周洛放下手臂,毛毛躁躁地捂住,“我居然不知道。”
南雅莞爾一笑:“裡邊有fèng紉機,我給你fèng下,一分鐘就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