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進貨麼,成本價。”
周洛把錢給她,南雅也不多言,轉身去選磁帶。周洛美滋滋地套上外套,整理好黑色毛衣的領,轉眼見宛灣還在門口蹦蹦跳跳。
周洛偷偷溜出去,蹲到門口對宛灣勾勾手指,小聲喊:“宛灣。”
“誒?”宛灣停下,顛顛地跑過來。
周洛捏捏她的臉:“以後你得叫我周洛叔叔,不能叫哥哥。”
“為什麼呀?”宛灣歪著頭,滿臉疑惑。
“你媽媽是我的小師姐。”周洛義正言辭。那麼久的“小師姐”不是白叫的,為了拉輩分呢,不然南雅一直當他小屁孩兒。
可宛灣不懂:“小師姐是什麼呀?”
“就是……小姐姐的意思。”周洛說,“你看,你媽媽是我的小姐姐,你怎麼能叫我哥哥呢?”
宛灣擰著眉毛,想了想,說:“可你也不是周洛叔叔呀。”
“怎麼不是叔叔?”
“媽媽的弟弟叫舅舅。”宛灣毫不含糊,“你是周洛舅舅。”
周洛:“……”
果然是南雅的女兒啊,半點糊弄不過去。
周洛噎了個半死,但討得半點好也成啊:“行,舅舅就舅舅,反正不是哥哥。——乖宛灣,叫我一聲。”
宛灣脆聲:“周洛舅舅!”
“誒,乖。”周洛摸摸她的頭,一時高興,把她抱起來拋了兩下,宛灣在天上飛了又落,興奮地哇哇叫。
周洛見她喜歡,站起身又拋了幾下,宛灣樂得咯咯笑不停。南雅聽見,往這邊看一眼,也沒管。
林桂香回來撞見,嚇得神經過敏:“你趕緊放下!別摔著小孩!”
周洛接住落下的宛灣,把她抱在懷裡:“宛灣,你摔著沒?”
“沒有。”宛灣腦袋搖得像撥làng鼓。
陳鈞一群人上學經過,幫腔:“我們都是大人了,怎麼會摔到小孩?”
林桂香瞪他們一眼:“什麼大人,一群毛孩子,上學去!”又往音像店裡喊一聲:“南雅,看著點小孩。”
南雅出來把宛灣牽進去,一群男學生的目光跟著她轉,米色的長圍巾,駝色的羊絨大衣,下擺露出一截白底旗袍,開滿繁花,像在裡邊藏了一個chūn天。
人都轉過身去了,目光也不移走,盯著旗袍底下那luǒ色絲襪包裹的腳踝,踩著高跟鞋,不露聲色地xing感著。
還在看,周洛的身影擋住。
陳鈞笑笑:“走,上學去。”
周洛說:“等一下。”
他進店去給南雅結帳,這下好了,一群láng崽子全湧進店裡看美女。
連張青李和姜冰冰也跟著,覺得連小宛灣都特別好看,小小一個揪著媽媽的衣角,穿著和媽媽一模一樣的衣服,小風衣小圍巾小旗袍小絨襪,冬天也能那麼漂亮。
周洛氣得鼻子冒煙,又不能趕他們走,只得飛速給南雅結帳,一邊還能分個心掃一眼磁帶上的歌名,看看她最近喜歡聽的歌,他也要聽誒。
陳鈞湊過來看南雅買的磁帶,是眾多歌星的歌曲集錦,看不出個所以然,gān巴巴問了句:“你喜歡聽歌啊?”
南雅淺彎唇角:“嗯。”
陳鈞見她微笑,再接再厲:“這裡邊你最喜歡哪首?”
“周慧敏。”
周洛飛速瞥一眼,那歌叫《紅顏知己》。
南雅拿了磁帶牽著小宛灣走了。陳鈞樂得不行,嘚瑟道:“看見沒,南小姐跟我講話了。”
周洛在心底翻了幾百個白眼,那是禮貌你懂不懂。
一群學生拖拖拉拉往學校走,男生們議論起南雅,陳鈞說聽他爸講,南雅這回離婚估計能離得成。徐毅被放出來後,南雅正式遞jiāo離婚起訴,這段時間兩人處於分居狀態,調解員建議雙方為減少矛盾不要私下見面。陳鈞他爸說,南雅沒什麼過錯,宛灣應該會判給南雅。而南雅的意思是不要一分錢也要離婚。
周洛一聲不吭,越聽越暢快。
直到不知誰冒出一句:“離了好,等我長大了,我去娶南雅。”沒等周洛出手,一群人“圍毆”,打得鬼喊鬼叫。
姜冰冰則感慨:“宛灣長得真漂亮,要是我以後生的孩子那麼漂亮就好了。”
周洛回了句:“那你得長得跟她媽一樣漂亮。”
男生們哈哈大笑,姜冰冰氣結,一拳打在周洛肩膀上。
周洛偏了偏肩膀,略略笑一下,問:“我說的不對哦?難不成鳳凰生小jī,小jī生鳳凰?”
姜冰冰更氣,追著周洛打;周洛閃開,雙手cha兜面對著她,在巷子裡快步倒退,要跑不跑;姜冰冰追上要打,他比猴子還靈活,左躲右閃:“這兒,這兒——”
張青李見了,默默低下頭。
陳鈞杵一下張青李:“想多了,不是她。”
張青李一愣:“你知道?”
陳鈞搖頭:“不。是我問過她了。”
問她那天是不是跟周洛鑽樹林了?張青李哭笑不得。
陳鈞說:“再過十多天就跨年了,趁那天晚上你抓緊時機,想說什麼都說明白。”
張青李一時心qíng複雜。時間過得真快,轉眼十二月底。她單戀那麼久,也該說出來了。
……
1999年的最後一天如約而至。
放學時,同學們都很興奮。新年前夜,世紀之jiāo,千年之jiāo,這是千年一遇的呀,眾人商量著去哪兒守夜迎接千禧年到來。
陳鈞跳到課桌上,卷了書當喇叭,大聲喊:“今晚八點,先去我家院子吃燒烤,然後去溜冰,再去街上游dàng,玩遊戲,放煙花。一起倒數!”
班上同學一陣歡呼,熱烈響應。
陳鈞跳下課桌,拍拍周洛的肩膀:“別忘了啊!”
周洛簡短嗯一聲,心裡卻只想著南雅。
張青李扭頭看他一眼,沒看出異樣。
一出校門,周洛照例甩開所有人,抄小路一路狂奔,今天是這個世紀的最後一天!是這個千年的最後一天!
這一天你將和誰一起度過?!
少年得意激昂的láng叫聲驚起樹林裡一陣飛鳥。
周洛翻過矮牆,滑下山坡,到了旗袍店後門,興沖衝要推門進去,卻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:“——你要讓我求你到哪種地步?——”
周洛剎住腳步,皺眉,沒想到徐毅還來騷擾南雅。火氣上來正想衝進去趕人,可一想現在是敏感時機,要是被徐毅揪住大做文章只會給南雅增加麻煩,又止住。
“南南,我真的知道錯了,你還要我怎麼做呢?我是愛你的你不明白麼?我發誓絕不再碰你一根手指頭,不再做傷害你的事。我只是有時候脾氣不好,以後會控制的,你怎麼就不相信我呢。”他語氣異常虔誠,和打人時的徐毅判若兩人。
別相信他的話!周洛握緊拳頭。
南雅的聲音並不太清晰,但聽得出不耐,似乎不想多說一句:“道了三年歉,我早已不信。”
噗通一聲,有人跪下,自打巴掌,男人一直在道歉乞求。南雅那邊則很久沒聲音,周洛不知道裡邊什麼狀況,生怕南雅心軟,恨不得衝進去給南雅做決定。但南雅始終不表態,過了很久,懺悔和道歉終於停止,變成怨恨:“這麼無qíng?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?——我就知道你跟別的男人好了?誰?杜青?江智?許明宇?還是林方路——”
“你鬧夠了沒有。”南雅語氣很淡,“徐毅,你從沒信過我,夫妻做到這個份上,還有意思嗎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