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青李害怕極了,畢竟年紀輕,眼淚唰地就掉下來,之前qiáng裝的氣勢一敗塗地,孩子般抹著眼淚哭道:“如果周洛惹你生氣了,你會把他也弄死掉麼?你別呀。”
南雅愣了一愣,剛才為著嚇唬她而戴上的恐嚇面具也撤走。她別過臉去,只答了一句:“他不是外人。”
張青李哭得更傷心:“你真的喜歡他啦?”
南雅不答。
她哭著,她抽著煙,最終她煙抽完,她也哭完了。
南雅說:“你要從前門走還是後門走?”
張青李吸著鼻子,低著頭說:“前門。”
南雅掀了帘子去開捲簾門,張青李又問:“桂香阿姨不會同意的,你要怎麼辦?”
南雅有幾秒沒做聲。
後來她問:“是你告訴她的?”
張青李愣住:“桂香阿姨知道了?”
南雅不答。
張青李趕忙道:“不是我說的。我答應周洛不跟任何人講。——我沒想威脅你,真的,我也不會告訴別人。我只是覺得你不該跟他在一起。”
南雅默了默,拉開捲簾門,說:“你走吧。”
張青李卻賴在門口不肯走了,急道:“南雅,你打算讓周洛在你和她媽媽之間做抉擇嗎?”
南雅一個字也不說,回到櫃檯後做事qíng。
張青李追上來:“你確定要讓他們母子反目成仇?讓桂香阿姨失去她的兒子?”
南雅抬眼:“出去!”
張青李住了嘴,半刻後哽咽道:“南雅,你肯定覺得我是嫉妒你。可就算你夠狠心去傷害桂香阿姨,你也不管周洛了嗎?你跟他走,你們關係一曝光,周洛他就完了呀。”
南雅盯著她。
張青李說:“他在警察面前說的每一句話都會‘被’變成謊話和偽證,他或許還會變成你的‘幫凶’。桂香阿姨也會很快想明白,她會恨死你的。”
南雅說:“我那天沒見過徐毅,陳玲已經給出證明。”
張青李說:“但只要人們開始懷疑你,那所有真的假的不可能的疑點和殺人方式都可以栽到你頭上。人言可畏,你不在乎自己,也不在乎他?他的未來才剛剛開始,你就先給他撒上一把污點。這對他公平嗎?”
……
當人在兩個選擇間搖擺不定時,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都可能會直接影響他的決定。當時有沒有想清楚,不重要;是不是本心所願,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在一次次的選擇後,人生就這樣失之毫釐謬以千里了。
……
或許因為酒jīng的作用,也或許因為大哭過,周洛太累了,筋疲力盡,回到家後一直睡到快五點才醒。
睜開眼睛躺在chuáng上,他異常冷靜清醒。
糾結於南雅的反抗和自衛是否正確,已經毫無意義;瘋狂腐敗的是整座鎮子,耗盡的良心,扭曲的人xing、剝削得不剩一絲尊嚴的生命。
還沒到吃飯時間,周洛躺在chuáng上空想。可能因為吵過架,漸漸格外想南雅,他們戀愛以來,還從沒吵過架。現在他異常想她,也愈發心急,約好的談話都等不到晚上。
周洛穿上衣服下樓去找她,被林桂香叫住:“gān什麼去?快要吃飯了!”
今天奇怪嘞,林桂香居然不在小賣部。
周洛想了想,算了,等晚上再去也行,等她冷靜思考下。
他轉身上樓,陳鈞慌慌張張跑進院子,沖樓梯上的周洛喊:“我在幼兒園碰見南雅,提前把宛灣接走了,剛一看旗袍店關了門——”
“陳鈞!”林桂香尖聲喝止,朝屋內喊,“他爸!”
周洛一愣,看母親的反應就知道她找過南雅。他嚇出一身冷汗,衝下樓去南雅家。
跑到南雅家,大門緊鎖,周洛心中一沉,立刻趕去車站,一輛車一輛車地找。陳鈞也幫著找,卻四處都沒有南雅的影子。
周洛發了懵,喃喃道:“上次她來這兒……私車,她肯定坐了私車!”
一打聽,南雅帶著宛灣坐了輛銀灰色麵包車走了。剛走沒多久。
周洛不能回自家,跑去陳鈞家拿了摩托車往公路方向沖。陳鈞緊隨其後。
摩托車在曲曲折折的巷子裡一路呼嘯往山上爬,路人急忙避讓,周洛把油門加到最大,很快到了環山公路。山間馳騁不過幾公里,他看到下邊公路上的銀灰色麵包車,牌照號也對。
周洛看一眼地形,衝出公路闖進陡峭山林。荊棘樹枝迎路而開,摩托車衝上公路,攔到灰色麵包車前剎停。
麵包車緊急剎車,司機驚魂未定。
周洛衝到車前,拉開門,南雅神色驚慌,面容慘白。
“周洛舅舅!”小宛灣歡快地叫嚷,朝他伸手要抱抱。
周洛跳上車,一把將宛灣緊緊抱進懷裡,一手扯住南雅往車下拖。南雅不肯下車,被周洛硬拽下去。
周洛放下宛灣,南雅轉身去拉車門。周洛把南雅扯開,唰地關上車門。
“你去哪兒?!”周洛吼,“這就是你冷靜考慮後得出來的答案嗎?!背著我逃走?這就是你的選擇?”
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,如同遭受第二次背叛;南雅卻出奇地平靜:“我不想待在這鎮上了——”
“我說了會——”
“我也不想跟你在一起。”山風chuī著她的臉,格外冷清。
周洛懵了一道,用力地說:“你把話說清楚。”
南雅只說了一句:“我對你沒信心。”
周洛顫了顫,眼睛濕潤地看著她。他低下頭,雙手用力摁了摁腦袋,又抬頭看著高高的天空直發笑,茫然轉一圈,突然一腳踢在車門上:“你撒謊!”
南雅顫了一下。
小宛灣站在兩人之間,仰著腦袋,眼淚汪汪地看著。
“南雅。”周洛低頭湊近她的臉,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,“你就是個懦夫。——敢傷人,卻不敢愛人。”
他握住她的後腦勺,把她的額頭和自己的抵在一處,輕聲問:“你到底在怕什麼?嗯?”
南雅任他握著她的頭,沒有反抗。
“南雅,你看仔細了,我現在沒醉酒,也沒做夢。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清醒理智的。你聽好:我想清楚了。不管你做了什麼,我接受你。你的好,你的壞,我全部接受。不管你做什麼選擇,我都接受。但像這樣不明不白地逃走——你想都別想。”
南雅的臉色在風裡變白,她望著他清亮的眼睛,望了很久,似乎要把他記一輩子。但最終,她卻只是搖了搖頭。
周洛整個兒顫了一下,沒想到做到這一步還是不夠,他已傾盡所有。
“為什麼?”
南雅垂下眼睛,表qíng冷淡:“我有把柄在你手上。”
周洛心涼透,手從她發間滑落:“我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堪?”
南雅默然。
他輕聲問:“南雅,你愛過我嗎?哪怕一丁點兒?”
